“石頭,你做飯。” 陸野站起來活動了下胳膊,“我跟立志收拾盤羊。”
“中,燉只野雞,搞一鍋野雞湯,餾點饅頭。” 石頭應著就忙活去了,先添了幾根柴,又架上鍋,舀了溪水進去燒著,鍋底不一會兒就滋滋響起來。
“你看著辦,做啥吃啥。” 陸野說著,拿起刀,跟立志蹲在火塘邊收拾起盤羊來。剝皮,開膛,砍頭,卸蹄,一整套下來行雲流水。立志一邊遞刀子一邊問:“野哥,這盤羊的角,彎彎的怪好看,要不要留著?”
“留著。” 陸野頭也不抬,“盤羊角是好東西,收拾乾淨了晾著,回頭有用。還有,盤羊肉羶,收拾的時候多剔點肥的,回頭燉的時候多放蔥姜,壓壓味兒。”
收拾好兩隻,石頭那邊的飯也好了:“野哥,立志,先吃飯,吃了再收拾。”
陸野和立志用熱水洗了把手和臉,坐到火塘邊吃飯。已經很晚了,三人都餓狠了,端著碗,呼呼嚕嚕地吃得飛快,一鍋野雞湯連湯帶肉,眨眼工夫見了底,連饅頭都多餾了兩個。
吃完了飯,陸野把狗崽子喂上,石頭去收拾飯盒,陸野和立志接著收拾剩下的盤羊,石頭忙完也湊過來,蹲在一邊清洗羊雜。
三人正忙活得熱火朝天,手裡的刀起起落落,忽然,雷霆和閃電又衝著洞外叫了起來,這一回,叫聲裡帶著狠勁,和先前夜裡那種炸毛的怕勁兒不一樣。石頭和立志都停了手,抬頭看陸野。陸野反應快,一把抓起旁邊的五六半,幾步躥到洞口,往外一看。
“他孃的,還真追來了。” 陸野的聲音反倒透出一股子興奮,“來得正好!還怕你們不來呢。浪費我兩隻羊,該還了吧!”
那群狼,居然越過了那頭冬眠的哈熊,一路追到了這裡,在洞口不遠處緊緊的盯著,還沒有發動攻擊。
陸野站在洞口,眼睛在夜色裡一掃,就看見雪地上幾點綠幽幽的光,一閃一閃的,排成個半圈,正遠遠地朝著洞口圍過來,走幾步,停一停。他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五六半壓滿了子彈,槍就在手裡,洞口就那麼大,它們要進來,只能一個一個地鑽。這地形,可比半道上那片野地強多了。
他彎腰退了半步,讓出洞口那點火光,把自己隱在暗處,槍口依舊朝外。幾隻狗崽子也不再狂叫了,貼在陸野腿邊,喉嚨裡壓著低低的嗚聲,豎著耳朵盯著外頭。火塘的光映在洞口雪地上,紅一塊白一塊,照得那幾點綠光格外瘮人。
陸野轉頭吩咐:“是那群畜生追來了。既然到了咱的地盤,就不能放它們走了。你倆繼續幹你們的,我在洞口盯著,等它們上來。”
石頭嘿嘿一笑,手裡的活也沒停:“兩隻羊,換一群狼的皮子,不吃虧!野哥,一個都別給放跑了!”
“是啊野哥,” 立志也攥緊了手裡的刀,“這群畜生追了咱一路,這仇必須報!”
“放心吧,不會讓它們跑了的。” 陸野說得斬釘截鐵,說完,又往洞口站了站,槍口朝外,穩穩地端著,等著那幾點綠光一點一點靠近。
他的想法,跟石頭和立志一模一樣。從去年到這兒,他還沒受過這種憋屈呢。
狼群圍在洞口外頭,那幾點綠光排成半個圈,閃一閃的,不急著撲,反倒像在打量什麼。中間那隻狼忽然仰頭叫了兩聲,又短又悶,像是在發號施令。左右各兩隻狼得了令,壓低了身子,一步一步朝洞口逼過來,雪地上悄沒聲的,只聽得見爪子踩雪的那點咯吱聲。
陸野坐在洞口,靠著石壁,一點也不慌。他手裡那支五六半就橫在膝頭,槍口朝外,穩得像一塊石頭。石頭和立志在洞裡埋頭收拾盤羊,刀子起落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倒顯得洞口這邊格外的靜。
四隻狗崽子站在陸野腳邊,喉嚨裡嗚嗚的,脊背上的毛都豎了起來,前爪扒著雪地,一副隨時要衝出去的樣子。陸野早就料到了這一齣,先前就把狗繩都備好了,一根一根套上去,拴在爬犁腿上,拴得死死的,掙也掙不脫。他挨個摸了摸狗頭,聲音放得又低又穩:“都老實待著,別吭聲,聽我的。”
狗崽子到底聽他的話,嗚嗚兩聲,慢慢蹲了下來,坐好了,只是眼睛還死死盯著洞口外頭那幾點綠光。
狼群在外頭踱著步子,那幾點綠光忽明忽暗,像是在交頭接耳。隔一會兒,中間那隻狼仰起頭,又低低地叫了兩聲,像是跟左右商量好了什麼,聲音裡透著一股子不耐煩。陸野坐在洞口,看得分明,狼這東西進攻前最會磨,磨夠了,認準了時機,一下就是一下,不會跟你客氣。他反倒盼著它們快些來,早打完早利索,省得這麼幹耗著。
果然,狼群試探了好一會兒,見洞口的人始終沒動靜,膽子漸漸壯了。中間那隻狼又叫了兩聲,那四隻狼便不再磨蹭,兩隻在左,兩隻在右,撒開腿就往洞口奔,步子又急又快,踩得雪沫子直飛,一下子把距離拉近了大半,眼看就要撲到跟前。
陸野左手往腰裡一摸,指頭碰了碰那把侵刀的刀柄,心裡那口氣反倒定了下來。這侵刀跟著他闖過戈壁、鬥過狼群,關鍵時候從沒掉過鏈子,他也使得非常順手。他頭也不回,低聲說了句:“石頭,狼要攻擊了,拿槍幫我盯著點。”
“知道了野哥!” 石頭在洞裡應了一聲,撂下手裡的刀,抄起槍就湊到洞口邊上,側著身子,槍口跟著外頭那幾只狼慢慢移動。
陸野話音剛落,右手已經端起了五六半,槍托抵肩,準星一壓,瞄住左邊那隻跑在最前頭的狼,扣下扳機。“砰” 的一聲,槍響在雪夜裡炸開,那隻狼正跑著,身子猛地一栽,一頭扎進雪裡,抽搐了兩下,不動了,血在雪地上洇開一片暗紅。
可一隻狼倒下,並沒有嚇退剩下那三隻,它們反倒跑得更快,三雙綠眼直直地逼過來,眼看就要撲到洞口了。陸野心裡門兒清,這種時候槍不能亂放,三隻狼同時撲上來,槍膛裡那幾下子根本不夠使。
他往右邊隨意開了一槍,槍聲震得雪沫子直飛,撲在最前頭那隻狼被這一聲驚得頓了一頓,就這一眨眼的工夫,陸野已經掄起槍托,照左邊那隻狼的腦袋上狠狠砸了下去。那隻狼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被砸翻在雪地裡,四腿亂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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