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易”
李舒寧把信看完，手抖得厲害。
信紙在她手裡瑟瑟發抖，像是秋天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葉子。
她把信紙放在膝蓋上，用雙手壓住，可手還在抖，壓都壓不住。
她想起孟瑩出院那天，夏軍揹著她從衛生院回來。
孟瑩趴在他背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那件灰藍色的棉襖空蕩蕩的，風一吹就鼓起來，像一口布袋。
夏軍彎著腰，一步一步地走，汗水滴在土路上，被太陽一曬就幹了。她從他們面前走過，她沒有說話，夏軍也沒有看她。
“好自為之。”
四個字，比打一巴掌還疼。
李舒寧閉上眼睛，信紙貼在胸口，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亂。
她想起夏易信裡那個“求”字——求你了。
她想起結婚那天，夏易站在她旁邊，穿著軍裝，肩膀很寬，站得很直。
她睜開眼睛，把信紙疊好。疊得很慢，一個一個的摺痕對齊，壓平，再折，再壓平。
疊到最後，信紙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方塊，比前兩封更小，更厚，因為信紙被揉過，皺皺的，怎麼都壓不平了。
她把信塞進枕頭底下。三封信並排壓著，第一封的摺痕已經磨得快斷了，第二封信紙發黃，第三封皺皺巴巴。
她沒有回信。
也沒有去牛棚，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牛棚的方向安安靜靜的，沒有咳嗽聲，沒有人說話。陽光照在牛棚的屋頂上，乾草泛著枯黃的光。
她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才把窗戶關上，轉身回了灶房。
鍋裡的糊糊涼了，她沒有熱，盛了一碗坐在灶臺前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地喝。
糊糊已經凝了，結了一層皮，她用筷子挑開，喝了一口，咽不下去，噎在嗓子眼裡。她把碗放在灶臺上，沒有再動。
張之之最近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程遠每隔兩天就“出去轉轉”。不是去供銷社，不是去河邊，不是去任何他應該去的地方。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藍布衫，對著水桶裡的倒影照照頭髮，然後從院門溜出去，走得很輕很快，像一隻夜行的貓。
她觀察了三次。第一次，她以為他是去供銷社。
第二次，她覺得不對勁了，去供銷社不用換衣服。第三次，她決定跟上去。
她跟在程遠後面，隔著很遠一段距離。程遠走得很急，步子又大又快，穿過那條土路，拐進玉米地邊上的田埂，從後坡翻過去。
她跟在後面，繞過玉米地，穿過那片荒了的菜地，遠遠地看見了他停下腳步的地方打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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