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蘭這口氣,在周小燕被放出來之後,還是沒嚥下去。
她不是小心眼的人。嫁進周家幾年,洗衣服做飯上工掙工分,哪樣落過後?
婆婆偶爾偏心,她忍了;小姑子陰陽怪氣,她也忍了。
可這一次,她覺得自己被周小燕當眾扇了一巴掌,連個道歉都沒等到。
她好心好意給周小燕介紹物件,孃家親侄子,供銷社的,吃商品糧的,家裡三間大瓦房。
這樣的條件,擱在村裡哪個姑娘不是搶著要?周小燕倒好,當場給人甩臉子,把人罵走了。
罵的不是別人,是她王桂蘭的親侄子。這讓她以後怎麼回孃家?她哥她嫂怎麼看她?
“不識好歹。”她在灶房裡切菜,一刀一刀剁得砧板篤篤響。
更讓她恨的是,公婆的態度。
周大河嘴上沒說什麼,可他去打聽程遠的為人了。一個沒根沒底的知青,他居然去打聽?這說明他心裡已經在動搖了。
李大花更不用說了,天天在周大河耳邊吹風,說什麼“那孩子看著是真心”“與其嫁到不認識的人家,不如找個知根知底的”。
知根知底?程遠有什麼根什麼底?一個蘇市來的知青,家裡不管的,五年沒回家,這叫知根知底?
“娘,我不是要說小燕的不是。”王桂蘭放下刀,轉過身,眼圈泛紅,“可她這也太不給我面子了。我嫁到周家三年,對得起你們周家。她倒好,當著全家人的面罵我搬弄是非。我這心裡……”
李大花嘆了口氣:“桂蘭,小燕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是衝你!”
“娘,你別替她說話了。”王桂蘭打斷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委屈,“我不是要跟她計較。我就是心疼我侄子,人家條件那麼好,她不要也就算了,還把人罵成那樣。我這當姑姑的,臉上掛不住。”
李大花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轉過身繼續和麵。
王桂蘭也轉過身,繼續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輕了許多,但頻率更快了,她在忍。
可忍字頭上一把刀,那把刀正一點一點地割著她的心。
憑什麼?周小燕不上工,不掙工分,在家白吃白喝,天天往外跑跟那個知青鬼混。
她這個做大嫂的辛辛苦苦掙工分養活一家老小,說幾句怎麼了?哪句不是為她好?公婆不領情也就算了,還偏袒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子。
你不給我面子,那就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第二天,王桂蘭端著木盆去了河邊。河邊是傳話最快的地方,你一句我一句,不出半天,全村都能知道。
她挑了個熱鬧的時候,在劉大娘和張嬸子中間蹲下來,把衣裳泡進水裡,一邊搓一邊嘆氣。
“桂蘭,你嘆啥氣呢?”劉大娘問。
王桂蘭搖了搖頭,欲言又止的樣子。
“是不是家裡出啥事了?”張嬸子湊過來。
王桂蘭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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