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鵬攥緊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他想起昨天在工地旁邊,那幫混混圍著他們,棍子砸在背上的疼痛。而現在,那些混混居然在向顧延盛彙報工作。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天勝集團這個龐然大物的二把手,養著一群收保護費的狗。
“別想太多。”汪威站在他旁邊,壓低聲音,“顧延盛的事,以後再說。”
電梯一路上升,數字跳動,從一樓到三十八樓。洪鵬看著那些數字,心裡卻在想,這座城市每一層樓都藏著多少秘密。他以前在縣城,以為世界就是那個樣子。現在到了上海,才知道自己以前看到的,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電梯門開了。
走廊很安靜,鋪著深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油畫。洪鵬不認識那些畫,但看畫框就知道很貴。走廊盡頭是一扇深棕色的大門,門上掛著一塊銅牌,刻著三個字:董事長。
汪威走過去,敲了敲門。
“進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汪威推開門,洪鵬跟在後面。辦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整個黃浦江。江面上有船在走,陽光照在水面上,像撒了一層碎金子。一個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看檔案。
他抬起頭。
洪鵬看見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四十多歲,眉骨很高,眼睛很亮。那眼神跟顧延盛不一樣,顧延盛的眼神像刀子,藏著掖著,隨時準備捅人。這個人的眼神像燈,亮堂堂的,照得人心裡發慌。
“徐總。”汪威走過去,“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洪鵬。”
徐天盛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打量著洪鵬。
洪鵬站在那兒,沒躲閃,也沒低頭。他直視著徐天盛的眼睛,心裡想著,這人就是天勝集團的老闆,上海數一數二的遠洋貿易公司的掌舵人。他手下有幾千號人,一年的流水能買下整個縣城。
“坐。”徐天盛指指對面的椅子。
洪鵬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汪威說你在工地搬磚?”徐天盛問。
“嗯。”洪鵬點頭,“剛來上海,沒別的本事。”
“打架呢?”
洪鵬愣了一下,“什麼?”
“我聽汪威說,你們昨晚跟人幹了一架。”徐天盛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那幫人,是顧延盛的人。”
洪鵬沒說話,等著下文。
徐天盛放下茶杯,“你覺得顧延盛這個人怎麼樣?”
洪鵬想了想,說:“不簡單。”
“怎麼個不簡單法?”
“他能養著那幫混混,還能讓他們聽話,說明他手裡有東西。”洪鵬說,“而且那幫混混對他很恭敬,不是一般的恭敬,是那種怕。”
徐天盛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意味,“你小子,觀察力不錯。”
“我就是個搬磚的,沒什麼本事,就是眼睛還管用。”洪鵬說。
徐天盛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黃浦江。江面上有貨輪在開,汽笛聲隱隱傳過來。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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