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金枝》第14章 準備(1)

作者:亭Y·1小時前

端午的訊息是李德全帶來的。

他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一隻食盒,說陛下賜的,過節前嚐個鮮。江蘅接了,李德全臨走時側了側身,像是不經意地添了一句:“端午宮裡有宴,娘娘們都要去。”說完便走了。

江蘅開啟食盒,裡面是一碟糯米糕,還熱著。她把碟子端出來擱在桌上,人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後走到窗臺邊,用指甲在木框內側劃了一道痕。第七道。

她數過了。從賞花宴到現在,她等了七天。七天裡四面都在動,她一直按著沒動。端午就是第八天。

夜裡小順子巡更時,江蘅沒有像往常一樣等他從窗臺下過,而是提前推開了門,站在廊下陰影裡等他。小順子挑著擔子走到院門口時看見她站在那裡,腳步頓了一下,放下擔子走過來,弓著背,目光落在她腳前三寸的地面上。

“端午夜宴,”江蘅說,“長樂宮偏殿後牆外,替我留一條翻牆用的繩梯。用完了我收回來。”

小順子沒有問“去哪”、“做什麼”。他只是點頭,聲音低得幾乎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娘娘要幾時?”

“宴席過半的時候。那時候人最多,也最亂。”

“奴才備好。”

小順子重新挑起擔子走了。腳步聲在甬道里漸漸遠去,消失在夜風裡。江蘅回到屋裡合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片刻。她沒有去想這件事會不會被發現、會不會出事、萬一繩梯被人看見怎麼辦。她只確認了一件事:她說了,他應了,下一步就是行動。

次日午後,李德全又來了。這次他手裡沒有食盒,只有一張疊好的紙,遞過來時說:“陛下說,娘娘在長樂宮住得可慣?若有缺的,只管開口。”他把紙放在江蘅手中便躬身退了出去。

江蘅展紙,紙上只有一句話:“朕嚐了一口,甜的。不知你喜不喜歡甜的。”

她看著那行字,字跡不算工整,像是隨手寫的,筆畫的收尾處略微上挑。她看了一會兒,沒有多想什麼,把紙摺好放進了書架裡層。然後她叫來采苓,說:“去回李公公一句話,就說多謝陛下掛念,甜的好吃。”

采苓應聲去了。江蘅站在廊下看著院門口的方向,采苓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時,她回到屋裡把那碟糯米糕又吃了一個。確實甜的,蜜漬過的紅豆餡,黏在齒間化了半晌才散開。

當天夜裡小順子又從窗縫塞進來一張紙條。江蘅展開,上面六個字,筆跡比上次穩一些,像是提前寫好了沒有趕時間:“端午夜,西市口。”

江蘅看完在燈焰上燒了。紙灰落盡後,她站起身把床板底下那套深色衣裳取出來,疊好放進一隻包袱裡,壓在枕下。又把荷包裡的青銅佩、碎片、地圖、拓片全部取出來重新檢查了一遍。佩在,碎片在,地圖折角沒折壞,拓片上的炭線還清晰。她把四樣東西重新歸置好,荷包繫緊,壓在包袱旁邊。

然後她吹熄了燈,在黑暗中躺下去。

窗外竹影晃動,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一絲初夏的暖意。她閉上眼,在心裡把端午那晚要走的路又走了一遍:偏殿後牆翻出去,穿過兩條巷子,西明寺側門外梧桐樹下,謝裴接應,帶她去懷遠坊,她下井,上來,原路返回。每一步她都想過很多遍了,像一條已經走過無數次的路線在腦子裡被磨得發亮。但這是她第一次覺得那條路清晰得可以落腳下去了。

她翻了個身,把枕下的包袱往裡推了推,闔上眼,呼吸慢慢勻下來。

端午前一夜,長樂宮安靜得像一口井。只有竹葉在風裡沙沙響著,一聲接一聲,沒有盡頭。

(第十四章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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