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你也得讓我先稟過師父他老人家呀...”潘柔安慰著師叔，心裡卻在不自覺地思索。
這杜嘯天，當真如此厲害嗎？外能雄踞一方，在江面上說一不二、殺伐果斷，內能不為尋常家務事所困擾，讓無數男子為她肝腸寸斷。
做人能做到這地步，當真是此生無悔了！
想到這裡，潘柔對杜嘯天的敬意不禁油然而生。
...
潘柔把師叔的所求一五一十告訴師父，本以為師父會板著一張面孔，像一個古板的老學究似的，跟她掰扯大道理，告誡她“東家長，西家短，人家的事，我不管。”這樣妯娌之間的千古名句。
可是，師父所言所為卻令潘柔意外。
潘柔把師叔的所求轉述完畢，提及杜嘯天，想到這個奇女子是如何不拘泥於世俗，言語中的贊慕之意都添了幾分：“黃龍幫的幫主杜嘯天，只怕天下多少男子都比不上她。”
潘柔自幼熟讀各類話本，其中橋段早就信手拈來。說書匠嘴裡故事，大多是一個侯爺王爺，躲避仇家的路上，愛上一個默默無聞卻相貌奇美的女子，最後的結果一定是皆大歡喜，女子含羞帶怯地嫁給他。
男人嘴裡的故事，一定會說這個女子不要名分，一廂情願地嫁給一個男人，就算是做妾也心甘情願，然後生下孩子無承歡膝下。這種故事，潘柔幼時便已經聽得厭煩了。
今日，“女霸王”和“男嬌娥”的前塵往事復現，倒是少了不少俗套。安慰懷真師叔之餘，潘柔不免憧憬，女人若是取代了男人舊日的位置，這世間，該是怎樣一幅煥然一新的天地？
師父的話語，把潘柔從漫漫思緒中喚回現實。
“她的的確確是個人物，拿濁世間那些酒囊飯袋與她相比，才真可笑。你此去蜀地，若是能在擢英會上與她結識，也是好事。聽說，她的母親便是蘇州人，她素來喜愛江南的風物，只是黃龍幫事情繁雜，一直得不空。”蕭挹江波瀾不驚道，透過斗笠的層層布幔，他把目光落在潘柔的身上。
“師父，您的意思，徒兒明白了。”潘柔會意地點了點頭，與師父朝夕相處這麼些年，師徒二人之間早已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話只要說三分，彼此都能心領神會。
“師父，我還以為您會覺得，師叔與黃龍幫幫主的事情，太過荒唐呢！”潘柔笑著說道，臉上的笑容有些羞澀。
凌聞達也輕笑出聲，“這世上的荒唐奇事太多，活得久了，什麼都見怪不怪了。”
潘柔快步行至師父身前，賣了個關子：“徒兒這裡也有一樁大奇事，師父願不願意聽？”
凌聞達看著她，看著她閃爍的眼神，柔聲道：“但說無妨。”
“從前，一個青年考了幾次科舉都沒有考中，身上的盤纏已經花完了，客店也不讓他住了，他走投無路，覺得無顏見爹孃，也沒有臉去見江東父老。於是解下了自己的腰帶，準備到默山，把自己吊死。”
“誰知，他剛剛把腦袋送進腰帶裡，天色霎時鉅變，原本萬里無雲的天被青、赤、靛、藍、紫五種顏色佔據，宛若女媧補天時的天色，一聲驚雷刺破天空，一位寶相莊嚴的女侍者從天上騰雲駕霧而來。”
女侍者朗聲道：“你命不絕於今日，上天有好生之德，掘開你腳下的土，便是你的活路。”說完，便乘著雲彩，飄飄而去。
這個窮書生早就嚇得魂不附體，哪裡心思再去尋死呢？遵照這仙人的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挖開腳下的土，發現...
根本就不是什麼金銀財寶，是一把陳年殺豬刀，窮書生擦了一把臉，對著上天“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打道回府，做起了屠宰生意。
潘柔頓了一頓，眼中盡是柔情，“他烹羊宰牛的生意做得不錯，是遠近聞名的屠戶潘，後來他娶妻生子，生了個孩子...”
潘柔一手叉著腰，一手指了指自己，道：“這個孩子，就是我！”
凌聞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嗯...”
潘柔輕輕挽住師父的胳膊，“師父，這把殺豬刀現在就埋在我爹孃的老墳那裡，我爹孃告訴過我，以後他們不在了，就留著這把刀做個念想。所以，六年前我就算走投無路，也不曾想過變賣這把刀。徒兒懇求您，能不能讓我早些啟程，還有嘛...這路上的住店錢、吃喝錢，還有僱車僱船的錢，您看...”
斗笠之後的蕭挹江隨即取下腰間那枚令牌，放在潘柔手心，“你要多少，就拿著這個去城裡的銀號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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