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習慣了。”
他媽的腳步放慢了一點，側頭看了看他。“你最近變了挺多。”
“怎麼變了？”
“以前你回家都不怎麼說話，飯桌上問一句答一句，吃完飯就關房間裡打遊戲。現在你會主動幫我端菜洗碗了，還會問我吃了沒。”她說到這裡笑了一下，“你爸說你是不是在學校闖禍了才這麼殷勤。”
“那你們覺得我闖禍了？”
“你爸亂說的。”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一些，“我覺得你是長大了。”
陳鈞沒有接話。路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細細長長的，一前一後重疊在一起。
到了學校的時候，操場上已經停了不少車，教學樓裡燈火通明。高三的幾個教室都在二樓，走廊裡陸陸續續有家長走進去。陳鈞帶他媽上了樓，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大部分座位已經被家長佔滿了，劉陽他媽坐在第一排，正跟旁邊的阿姨聊著天。蕭靜玉的座位上坐著一個扎低馬尾的中年女人，穿一件灰色羊毛衫，正低頭翻著桌面上的一疊資料。
陳鈞指了指靠窗倒數第二排的位置：“你坐那裡，那是我的座位。”
他媽走過去坐下，把包放在腿面上，挺直了背脊，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
陳鈞靠在走廊的欄杆上等著，跟旁邊幾個同樣站著等的同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秋夜的涼意從走廊的盡頭灌進來，他搓了搓手臂。
家長會開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聽不太清裡面具體說了什麼，但能透過窗戶看見他媽的表情——先是認真地聽，然後低頭看桌面上的成績單，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再抬頭的時候，嘴角彎起來了一點。旁邊的家長在湊過來看什麼，他媽指著成績單說了句什麼，表情裡有藏不住的高興。
九點多散會的時候，家長們三三兩兩走出教室。陳鈞從走廊的欄杆上直起身，看見他媽最後一個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臉上帶著一種還沒完全消化完的表情。
“怎麼樣？”陳鈞迎上去。
他媽站定在他面前，把手裡的紙遞給他看。是月考成績單的列印件，上面各科分數和排名都列得清清楚楚。陳鈞看了一眼——總分比上個月進步了一百多分，班級排名從四十多名跳到了二十一。各科老師評語那一欄，物理林老師寫了一句“進步顯著，態度端正”，數學劉老師寫的是“繼續保持”。
“你這次月考考了二十一名？”他媽的聲音有些緊。
“嗯。”
她低下頭又看了看那張紙，手指在紙張邊緣捏得有些發白。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抿了抿才開口：“你以前不是……”
“以前是以前。”陳鈞說。
他媽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走廊裡的燈照在她臉上，把她眼角的細紋照得清晰。她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好，”她說，聲音有點啞，“好。”
回去的路上，他媽走在他旁邊，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她忽然說：“那個物理老師說你這學期進步很大，上課回答問題也很積極。”
“嗯。”
“數學老師說你再細心點還能往前衝。”
“我知道。”
“你們班主任還誇你——”
“媽，”陳鈞打斷她，笑了一聲，“你回去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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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一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