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嫁都嫁了,方家條件那麼好,開大奔住大洋房。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沈母開始用手背抹眼淚:“你這一跑,方家來咱們家鬧,以後我在村裡還怎麼做人?人家只會戳著脊樑骨,說我教了個不孝順的閨女!”
這句話說完,防盜門內傳來門鎖擰動的聲音。
“咔噠”一聲,門開了。
沈雨桐沒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針織衫。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母親。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掉一滴眼淚。
“我不回去,你就沒法做人了,是嗎?”沈雨桐問。
沈母被女兒的樣子嚇了一跳,手裡的橘子袋晃了晃:“你這孩子,說的什麼瘋話。趕緊跟我回去認個錯,他還能打死你?”
沈雨桐直接拉起左手的長袖。
紫黑色的淤青,交錯的勒痕。接著,她又撩起臉側的頭髮,露出那片因為潑了開水沒褪下去的駭人紅腫。
這些傷痕,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沈母眼前。
沈母倒吸了一口涼氣,伸出手想去摸,卻僵在半空。
“這是他拽著我的手砸手機弄的。”沈雨桐指著手腕的淤青,“昨晚,他讓我跪在地上給他倒開水。我不跪,這杯水就直接潑在了我臉上。”
沈母嘴唇哆嗦著,結結巴巴:“這……這不能啊,這小方平時看著挺和氣的……”
沈雨桐笑了,笑得很慘。
“媽。”沈雨桐往前走了一步。
“我從小看著我爸喝酒,看著他拿皮帶抽你。你那時候滿臉是血,我讓你跑,你說你跑了這家就散了,為了我和弟弟,你得忍。”
沈母的眼圈瞬間紅了,眼底全是慌亂。
“你忍了二十年。”沈雨桐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現在,你為了弟弟那套房,為了你那張臉皮,逼著你女兒走你走過的路,接著去捱打,接著去當個畜生的出氣筒?”
沈雨桐越說聲音越大,情緒徹底決堤。
“是不是哪天他真把我從十六樓推下去了,你才能在村裡抬起頭來做人?!”
這聲嘶吼在走廊裡炸開。
整條過道安靜得可怕。樓下撿破爛的老頭敲打易拉罐的聲音,順著窗戶鑽進來。
啪嗒。
沈母手裡的塑膠袋脫手掉在地上。
黃澄澄的橘子滾落出來,順著稍微傾斜的過道往外滾,有兩個直接滾到了林川的腳邊。
老太太雙腿一軟,直接蹲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她雙手捂著臉,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嚎啕大哭。
那哭聲裡,有著對過去的委屈,也有著差點把親生女兒重新推下深淵的巨大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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