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僱的你？”秦山又拍了一下金大寶的後腦勺，那聲音在破屋子裡格外脆亮。
金大寶縮著脖子，泥水順著下巴滴到褲襠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個女的……開保時捷的，長得挺俊，頭髮卷卷的，戴個墨鏡，看不清全臉。”
“女的？”秦山扭頭看了林川一眼，眉毛挑得老高，“這年頭偷魚的都走高階路線了？”
林川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從桌上摸來的半截鉛筆，沒接話。
“暗號呢？”林川問。
金大寶抬頭，眼神躲閃：“她說見面先問魚新鮮不新鮮，我答紅燒魚多放辣，對上號才交貨。”
林川聽完，嘴角抽了一下，把鉛筆往桌上一丟：“這暗號起得，跟街邊麻辣燙點單似的。”
秦山憋著笑，衝金大寶吼了一嗓子：“接著說，時間地點！”
“今晚十一點，城東老冷庫，就是以前肉聯廠後面那個廢棄的院子。”金大寶竹筒倒豆子一樣全抖了出來，“她說帶現金來，一手交魚一手交錢，還讓我把魚裝充氧袋裡，別弄死了。”
林川走到水箱邊，低頭看了眼那條還在優哉遊哉擺尾巴的大錦鯉，又抬頭看了看秦山。
“老秦，這魚不能帶著去。”林川說。
“廢話，八千萬的魚要是磕了碰了，錢萬福能把咱倆告到省廳去。”秦山叉著腰，“那你說怎麼辦，空手去？”
林川沒答話，轉身就往外走，丟下一句：“等我半小時。”
秦山在後面喊：“你上哪兒去？”
“菜市場。”
半小時後，林川拎著一個溼漉漉的黑色塑膠袋回來了，袋口還在往下滴水。
秦山湊過去一看，塑膠袋裡裝著一條足有兩斤多的大花鰱，鱗片灰撲撲的，魚嘴一張一合，尾巴有氣無力地拍打著袋底。
“你買條菜魚回來幹什麼？”秦山一頭霧水。
林川沒說話，從兜裡掏出一管紅色丙烯顏料，擰開蓋子，又找了把舊牙刷，蹲在地上開始給大花鰱上色。
秦山愣了兩秒，隨即笑得直拍大腿：“臥槽，你這是要拿十塊錢的魚冒充八千萬的錦鯉？”
林川頭也不抬，手裡的牙刷在魚身上刷得飛快，紅顏料在灰鱗上抹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條紋。
“大晚上十一點，廢棄冷庫，車燈能有多亮？”林川把魚翻了個面繼續刷，“那女的又沒近距離見過真魚，隔著塑膠袋能看出個屁。”
秦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蹲在旁邊指指點點：“你這也太假了，錦鯉是紅白分明，你這紅顏料抹得跟車禍現場似的。”
“你行你來。”林川把牙刷往秦山手裡一塞。
秦山接過牙刷，還真就認真地補了幾筆，把魚尾巴塗得通紅，嘴裡還嘟囔著：“老子當年在警校畫現場圖，那可是拿過獎的。”
林川看著那條被塗得花裡胡哨的大花鰱，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高仿錦鯉，齊活。”
深夜十一點，城東廢棄冷庫外。
初冬的夜風帶著股鐵鏽味，從破舊的圍牆缺口往裡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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