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透了，木大叔蹲在院裡把東西一樣一樣攤開，兩把鐵叉，一張新弓，幾卷繩子，還有那把陪了他十幾年的獵刀，刀鞘磨的油亮，他把刀拿起來看了看，又擱下了。
木香從屋裡出來，一眼瞅見，手裡的針線攥住了。
“爹，這刀不能押。”
“沒押刀，”木大叔拿塊布把叉子包好，繩子一纏，“押叉和弓，年後獵物上來就贖，當鋪給活當，死當才賤賣。”
一兩八錢的口子，押了這些頂上去，年就能過了，過了年開春，獵物一旺再贖回來，賬是這麼算的，算的木大叔一宿沒睡踏實。
他把包袱往背上一背，剛要出門，腿上叫人抱住了。
福寶不知啥時候從屋裡出溜出來，兩隻小胳膊圈著他的腿，圈的老緊，仰著臉看他，小嘴嘟著。
“爹，我也去。”
“當鋪有啥好去的，家裡待著。”
“我要去嘛，”福寶不撒手，小胳膊圈的更緊了，整個人掛在他腿上，腳都離了地，“爹帶福寶去，去了好，去了好。”
木大叔低頭瞅她，小人兒眼眶紅紅的，不是真哭，是那種使小性子的哼唧，鼻子一抽一抽的，他就沒見過這孩子這樣，這娃打進門起就沒鬧過，給啥吃啥，讓睡就睡，頭一回擰著來。
“福寶聽話，爹一會兒就回…”
“不！”
這一聲喊的又奶又衝，滿院子都聽見了，木香在灶臺邊上繃著笑不敢出聲，木蘭蹲在柴垛邊上直拍大腿。
“爹帶上吧，”木蘭添亂添的起勁，“縣城她又沒去過，長見識。”
“你少說話。”
福寶抱著腿不撒，小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嘴裡翻來覆去就那一句，去了好去了好，唸的人腦仁疼。
木大叔站那兒跟她耗了半晌，耗不過，彎腰把這隻小掛件從腿上摘下來，往肩上一扛。
“去了不許亂跑。”
“不亂跑！”
應的比誰都快，方才那點紅眼眶唰就沒了，趴在他肩上直樂，氣的木大叔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疼不癢的。
……
縣城的當鋪在街尾巴上，門臉不大，櫃檯砌的老高，高一尺壓人一頭，這是當鋪的老講究，讓你仰著脖子說話，氣先矮三分。
木大叔把包袱解了，一樣一樣往上遞，叉，弓，繩子，掌櫃的隔著櫃檯扒拉了一遍，眼皮都沒抬全。
“鐵叉兩把，豁了口，弓一張，弦松的，”他拿指頭彈了彈弓背，“一口價，一兩二。”
“掌櫃的，”木大叔壓著聲，“這叉是好鐵打的，去年新淬的口，弓是柘木的…”
“好鐵也是使舊的鐵，”掌櫃的把算盤一扒拉，“當不當，不當拿回去，後頭還有人候著呢。”
一兩二，差著六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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