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順著那六位“敢死隊”留下的鬼斧神工般的痕跡一路追蹤,越往密林深處走,氣氛越不對勁。空氣中漸漸飄開一股濃重的腥臊氣,地上的爪印密集雜亂,斷枝上還掛著幾縷灰褐獸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猛獸頻繁活動的地界。
連一向沉穩、走慣了深山的王叔,盯著地上歪歪扭扭、專往險地鑽的腳印,臉色越來越沉,走到最後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破口大罵,語氣裡又氣又急:“這幾個小兔崽子,是嫌命太長,排著隊去閻王爺那兒報到嗎?再這麼瞎竄下去,別說救他們,咱們這一隊人都得被他們帶進狼窩、集體栽在這裡!”
我心裡也暗暗捏了把汗,連忙抬手示意全隊停步、屏息戒備。春季正是母狼帶崽的時節,護崽的母狼最是兇狠暴戾,瘋起來連黑熊都敢硬碰硬。往常我們進山,遇上帶崽的野獸,向來都是繞著走、絕不招惹,可這六位倒好,直接把導航焊死在“作死路線”上,專挑狼群巢穴、野獸腹地往裡闖。
身邊的胖子早就氣得臉都歪了,一言不發地攥著槍,腮幫子咬得死死的。不用問我都知道,這貨心裡早就把那六個知青的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了個遍,順帶還得貼心問一句,地下有沒有提前收到自家這憨憨後生,馬上就要下來團聚的訊息。
我們小心翼翼地繞開狼窩邊緣,貼著密林緩坡悄悄前行,本以為躲過一劫,能先把人找到再慢慢算賬,可誰也沒料到,這幾位的“送死光環”實在太過強大,我們七拐八繞、順著痕跡追了沒半里地,竟直接一頭撞進了野豬群的正面包圍圈裡。
開春萬物復甦,草木冒芽,正是所有野獸繁衍撒歡、脾氣最暴躁的時節,野豬也絕不例外。眼前這片緩坡草地,簡直是野豬的專屬後花園,一頭身長近兩米、體重足足三四百斤的大公豬,正領著四五頭膘肥體壯的母豬,悠閒地拱著剛冒頭的野菜嫩芽,小日子過得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我們一行人突然從林子裡鑽出來,和整群野豬面對面撞了個正著。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兩邊全都愣住了,大眼瞪小眼,齊刷刷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停了半拍。
下一秒,場面直接失控。
那頭大公豬正處在精力最旺盛、脾氣最火爆的階段,眼下正是它在一眾“豬老婆”面前耍威風、立威信的關鍵時刻,突然被我們一群不速之客打攪了好事,當場就被戳中了逆鱗。它哼哧一聲甩動腦袋,嘴上兩根猙獰獠牙閃著寒光,當場就被激起了兇性,一心要在母豬們面前展現自己的威風,四蹄一蹬,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瘋了一般朝著我們直衝過來!
三四百斤的肉身全速衝撞,地面都彷彿在微微發顫,這要是被實打實撞一下,當場就得骨斷筋折,連命都得交代在這。
我反應最快,厲聲大吼一聲:“分開上樹!有把握的直接開槍!別扎堆!”
話音未落,全隊人瞬間散開,身手麻利地翻身就近躥上粗壯樹幹,動作行雲流水,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可底下那幾頭母豬,依舊淡定地拱著野菜,哼哧哼哧吃得香甜,連頭都沒抬一下,全然沒把我們這群持槍活人放在眼裡。在它們的認知裡,自己看好的大公豬、無所不能,解決我們不過是分分鐘的事。
它們終究是低估了我們的陣容。
整整十三把上了膛的三八大蓋,齊刷刷對準衝過來的目標。別說一頭凡豬,就算是天蓬元帥本尊親臨,也得跪下來接受超渡,今天也得乖乖去見佛祖。
下一秒,密集的槍聲如同炸響的鞭炮,在寂靜的深山老林裡轟然炸開,震得樹葉簌簌掉落,迴音連綿不絕。
這一陣震天響的槍聲,不光當場震懾住了野豬群,還意外順手解救了不遠處山洞裡,快要撐不住的六位“敢死隊成員”。圍在洞口的狼群本就被槍聲嚇得魂飛魄散,一聽這密集整齊的槍響,瞬間明白之前在山裡的瘟神又回來了,哪裡還敢逗留,夾著尾巴一溜煙四散奔逃,跑得和兔子一樣快。
山洞裡的六個知青,聽見狼群的嚎叫聲漸漸遠去,又聽到密集的槍聲從遠處傳來,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口氣,當場就癱軟在地。可劫後餘生的他們,腦子依舊沒線上,竟然又當場拍板,做出了一個重新整理作死底線的決定——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跑,過去找隊伍求救!
我在透過樹縫看得一清二楚,當場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我是真的鬱悶到想笑,這六位的腦子裡,裝的真的不是水嗎?
深山老林裡,這麼密集、這麼響亮的槍聲,明明代表著前方正在遭遇最兇險的野獸、最激烈的衝突,危險程度拉滿,正常人躲都來不及,他們倒好,屁顛屁顛、歡天喜地地往槍口上、往野獸堆裡衝,純純把自己往鬼門關上送。
更離譜的名場面,緊接著就來了。
看著自己的大公豬突然躺地上一動不動睡覺了,一群母豬驚慌失措地掉頭狂奔,逃跑的路線,竟然和六個知青衝過來求救的路線,完美重合!
我在樹上居高臨下,清清楚楚看著這幅名場面:
一邊是屁滾尿流、滿懷希望往“救星”這邊衝的六位敢死隊;
一邊是被槍聲嚇破膽、瘋了一般狂奔逃竄的母豬群。
兩邊相向而行,越跑越近,馬上就要臉貼臉、硬碰硬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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