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鐘準時到了指定海域。
收網的時候兩人配合著把網拉上來，銀灰色的鯔梭魚在網兜裡撲騰出一片細密的水花，鱗片在午後的日光下閃著潤澤的光。
個頭不大但數量不少，兩網下去船艙裡鋪了一層銀亮亮的魚身。
林舟看了看艙底的厚度，估摸著有將近千斤的收成。
雖然比不上之前金線魚和馬鮫魚那種規模，但臘月裡能額外添上這麼一筆，過年用度也寬裕不少。
返航的時候日頭已經開始偏西了，海面上的光線從亮白變成了淺金色，鋪在微微起伏的波浪上像一層流動的碎金。
柴油機的突突聲在海面上均勻地響著，船頭劈開的海水在兩側翻出細密的白浪，又漸漸消散在船尾拖出的尾跡裡。
都臘月二十九了，船靠岸的時候碼頭上人不多。
李衛國把漁獲搬上岸，王德發的二兒子收的，一斤一毛二，一共一七百斤，賣了200塊錢。
林舟把錢收好，兩個人把船艙沖洗乾淨，纜繩盤好，各自回家。
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小白又迎了上來，圍著他的腳踝轉了好幾圈。
林舟蹲下來撓了撓它的下巴，抬頭看了看院子裡那幾壟安安靜靜的菜地，灶房門口的春聯還卷著靠在桌腿邊沒有動。
天色擦黑的時候，村裡漸漸安靜下來。
偶爾從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炮仗響，是半大孩子在巷子裡玩鬧的動靜。
林舟進了灶房，點上煤油燈，昏黃的燈光把灶臺的輪廓從暮色中托出來。
他從水盆裡撈出那兩條鯽魚放在案板上，鯽魚不大，每條不過斤把重，魚身青灰色，鱗片還泛著水光，是集市上攤主現殺的，新鮮得很。
他拿刀在魚身兩側各劃了幾道斜口，用薑片和料酒抹了一遍，擱在案板上醃著。
又從碗櫃裡拿出昨天買的豆腐，在水龍頭下衝了一下，切成厚薄均勻的方塊，碼在碟子裡。
灶膛裡的火生起來，火光跳躍著舔過鍋底。
他往鍋裡倒了一勺花生油，油在鍋底鋪開，等油麵微微晃動的時候，把鯽魚沿著鍋邊滑入油中，魚皮接觸熱油的瞬間發出“滋啦”一聲響。
他穩住鍋身沒有急著翻動，讓魚皮在油裡慢慢煎到金黃焦脆，才用鍋鏟小心地翻過一面。
等兩面都煎成金黃色，魚身微微挺起來的時候，從灶臺邊的熱水壺裡倒了滾燙的開水進去。
開水下鍋的瞬間，鍋裡的湯汁立刻翻滾起來，顏色從清透變成奶白色。
煎過的魚皮在沸水中釋放出油脂和膠質，魚湯表面浮起一層細密的油花，奶白色的湯汁漸漸變濃。
他把切好的豆腐塊沿著鍋沿滑進去，豆腐在奶白色的湯裡沉浮了幾下，被滾沸的湯汁裹住，邊緣微微顫動。
他又切了幾片姜丟進鍋裡，蓋上鍋蓋，讓灶膛裡的火收小一些，用文火慢慢燉著。
鍋蓋邊緣開始往外冒白汽的時候，灶房裡瀰漫開一股鯽魚湯特有的濃鮮氣息，混著豆腐的豆香和薑片微辛的氣味，在冬夜的小廚房裡聚而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