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縣衙，許敬安和黃澄上了馬車。車伕一甩鞭子，馬車出了縣城南門，沿著官道朝安民鎮的方向駛去。
路上兩人在車廂裡把計劃細細地捋了一遍，從怎麼跟張寶說，到怎麼引張德厚動手，再到怎麼安排人手抓現行，每一步都商量得清清楚楚。
馬車趕到安民鎮張家門口的時候，時辰已過正午。
張府門上還掛著白布，被風吹得輕輕翻動，白燈籠在門楣上晃著，門口臺階上落著幾片沒掃淨的紙錢，貼在石縫裡，被踩得發黑。
許敬安讓車伕把車停在巷口，自己和黃澄步行來到張家門前，跟門房報了名字。
門房進去通報，沒一會兒張管家就快步走了出來，把他們引進偏廳。
張寶這些日子瘦了不少。
下巴上的稜角比上次見面又分明瞭幾分，孝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挽袖口的時候，手腕上凸起一根青筋，骨頭硌得袖口都撐不滿。
他正坐在偏廳裡等他們，手裡攥著一把摺扇翻來覆去地轉著，扇骨被他的手指捏得咯吱響。
看見許敬安進門，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嘎——”，幾步迎上來，一把抓住許敬安的手，握得緊緊的：
“大哥！你可算來了！這幾天我天天可都盼著你啊，你教我的法子我都照做了，吃飯喝水也都加倍小心，張德厚派來的人我一個個都盯得死死的。不過他這些天一直沒動手，我正愁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他說著，忽然注意到許敬安身後還跟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愣了一下，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客客氣氣地拱了拱手，轉頭看向許敬安，眼神里帶著幾分詢問。
許敬安拍了拍張寶的肩膀，側身讓了讓：
“放心，這位是黃澄，黃原縣縣令之子。張寶，你不是外人，我直說了——我已經把張德厚的事告訴了黃縣令，縣令大人說了，一定會為你父親做主。”
張寶一聽“縣令之子”四個字，臉上的表情先是一驚，隨即一喜，連忙上前一步，深深地施了一禮，腰彎得差點把腦袋磕到地上：
“黃公子大駕光臨，小的有失遠迎！”
他說著又覺得禮數不夠，膝蓋一彎，眼看著就要往下跪：
“黃公子，大恩無以為報，我給您跪一個！”黃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手上使了力，硬是沒讓他跪下去：“
張兄不必如此，我與許兄一見如故，互為知己，你是許兄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不必行此大禮。”
張寶被扶著站直了，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黃澄扶住的那隻胳膊，下意識把手往回縮了一下，像是覺得自己的手髒了人家的袖子。然後他抬頭看了看許敬安，搓了搓手，眼圈忽然紅了，嗓子也啞了：
“大哥，我爹的事……這些天我一個人扛著，夜裡都不敢睡踏實，生怕一閉眼張德厚就派人來把我做了。如今你們來了，我心裡總算有底了。”
他吸了吸鼻子，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重新擠出個笑來。
許敬安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等了兩息，才把聲音壓低了幾分：
“別整這些虛的，咱們之間不用這樣。今天來是有正事。”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張寶臉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才繼續開口。
“張德厚這些天一直沒動手，不是不想動，是在等機會。你在吃食上防得緊，他找不到空子。咱們得給他一個空子，讓他覺得有機可乘——”
“我懂了，他只要一動手，咱們就抓他個現行。”
張寶接上了下半句，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