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安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張寶的眼睛亮了起來,整個人往前湊了半步,膝蓋幾乎碰到了許敬安的膝蓋:
“大哥你有辦法?快教我!”
黃澄也側過身來,目光落在許敬安臉上。他的眼神里有一種微妙的東西——不是單純的好奇,更像是一個讀書人遇到了另一個讀書人時才會有的那種審視:
“許兄來之前和我父親說已經想到辦法了,不知是?”
許敬安看了看兩人,目光在張寶臉上多停了一息。他注意到張寶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又鬆開,再攥緊——那是憋著一口氣等著做什麼的人才有的小動作。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湊到兩人中間,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
他說的時候,張寶先是聽著,眼睛越睜越大。
許敬安每說一句,他的肩膀就微微挺直一分,呼吸也跟著急促了些。
聽到最後,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那力道大得連桌上的茶碗都跟著震了一下,扇子差點脫手飛出去:
“妙啊!大哥你這招太絕了!張德厚那個人我瞭解,他貪,他急,他等不了太久,你這麼一逼,他肯定坐不住!”
他說著,臉上的表情變了。
方才那一瞬間的興奮慢慢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的東西。
他看著許敬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最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黃澄在旁邊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把許敬安說的每一個字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後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剋制:
“許兄高明。按照張德厚的秉性,這樣逼他一逼,他十有八九會鋌而走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不過許兄,你這一招最狠的地方,不在‘逼’,而是拿捏了人性。”
許敬安沒有接話,只是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好戲開始了。
第二日一早,安民鎮張府另一處院子裡。
張德厚斜靠在堂屋的躺椅上,手裡捏著一隻青瓷茶碗,茶湯已經涼透了也沒喝。
他另一隻手擱在扶手上,食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一下一下的,敲得又快又急——那是他心煩的時候才有的毛病。
他新納的那房美妾程氏穿著一件桃紅色的薄衫,歪在他身邊。
她今天特意起得早,描了眉、抹了胭脂,連鬢角那一縷碎髮都用簪子別得一絲不亂。
她兩隻手剝著一顆葡萄,剝好了往他嘴邊送,嗓音又軟又黏:
“哎呀,老爺,你怎麼昨日從外面回來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的?”
她說著,拿帕子掩著臉,那眼淚倒沒見著,可撒嬌的尾音拖得老長。
“昨晚上妾都感覺你身上沒什麼勁兒,是不是對妾身厭倦了,嚶嚶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