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竹谿村還燒著。火勢比夜裡小了些,可東一堆西一堆的還在冒煙,燒塌的房梁時不時“咔嚓”一聲斷下去,砸出一蓬火星子。
風一吹,焦糊味混著血腥味往四下裡飄,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沒有雞叫,沒有狗吠,整個村子像是被誰掐住了脖子,喘不出氣來。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那層灰濛濛的光照下來,照在那些還冒著煙的廢墟上,照在那些一動不動的人身上,把這一夜的慘狀照得清清楚楚,避都避不開。
田溪村這邊,吳大娘家的屋子裡,平安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他的手指頭先是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嘴唇跟著碰了碰,嗓子裡擠出一個又輕又啞的聲音:
“水……”
許敬安就靠在床邊的椅子上,閉著眼,可一直沒睡沉。
他這人從前世就養成了這個毛病,在哪兒都能眯一會兒,可只要有一點動靜,身體立馬就反應過來。
平安那一聲“水”剛出來,他整個人已經坐直了,眼睛也睜開了,手已經探到了床邊。
他剛起身,就感覺身上有個什麼東西往下滑了一下,低頭一看,蘇婉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他懷裡睡著了,他的胳膊還搭在她肩膀上。
他這才想起來昨晚的事——他昨晚回來之後發現蘇婉一直坐在門邊等他回來,後面他說了幾次讓她睡,她都搖頭,說睡不著,一閉眼就看見那些畫面。
他就讓她靠著自己肩膀,說“放心,有我在”,蘇婉才慢慢把腦袋靠過來,沒一會兒呼吸就勻了。
他當時想著就讓她靠一會兒,等睡熟了自己再挪開,結果一夜沒敢動,一坐就到天亮。
剛才那一下起身,蘇婉沒了支撐,身子往旁邊歪了一下,醒了。
蘇婉睜開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窩在許敬安懷裡,半邊臉貼在他胸口,兩隻手還攥著他的衣襟。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朵根,連忙鬆開手往後退了退,低著頭,嗓子又細又急:
“我……我原本只是想靠一下,沒想到睡著了,你……你怎麼也不叫我起來。”
許敬安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在意:
“沒事沒事,靠著睡就靠了,你昨晚能睡著就不錯了。”
他話說了一半,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朝床上看去,“別說了,平安好像醒了。”
蘇婉也顧不上臉紅了,連忙湊到床邊。兩個人剛圍過去,躺在另一邊床上的念念也被這動靜弄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眯著眼看了看床上,忽然清醒過來,嗓門裡帶著驚喜喊了一聲:
“爹爹!孃親!平安哥醒了!平安哥醒了!”
平安的眼睛半睜著,眼皮沉得跟灌了鉛似的,努力了好幾下才張開一條縫。他的目光慢慢從天花板上移下來,看見了許敬安的臉,又看見了蘇婉的臉,嘴唇動了動,嗓子裡擠出兩個含含糊糊的字:
“秀才叔……蘇姑姑……”
許敬安連忙應了一聲,湊近了些:
“哎,平安,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蘇婉也湊過來,嗓子裡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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