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來，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蘇婉端著碗的手頓住了，碗沿擱在指尖，指頭鬆了一下又收緊，碗裡的水晃了晃灑出來幾滴落在手背上。
她嘴唇抿了抿，張了張，沒說出話，眼圈一點一點紅透了，低下頭去，把臉別到一邊，拿袖口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念念坐在床上，看看平安，又看看蘇婉，兩隻小手攥著被角，小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害怕，嗓子裡擠出一句又輕又軟的話：
“娘，怎麼了？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許敬安看著平安那雙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燒，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下沉。
他沉默了幾息，最後還是開了口。
他沒有繞彎子，也沒有試著把話說得委婉，因為他知道這個孩子不需要那些虛的。
他嗓子裡壓著沉，儘量把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楚：
“平安，你奶奶她……她走了。”
平安聽完這句話，沒有哭，也沒有喊。他就那麼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著頭頂的房梁，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凍住了一樣，什麼反應都沒有。
他的嘴唇動了動，嗓子裡擠出一句很輕很輕的話，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秀才叔，你在和我開玩笑對不對？我奶奶好好的，前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她還給我蓋被子。她手可熱乎了，摸我額頭的時候我覺得特別暖和。你肯定是騙我的，對吧？”
他說著說著，目光從房樑上收回來，看著許敬安的臉，像是在等他說一句“對，我開玩笑的”，可許敬安沒有說話。
平安又轉過頭去看蘇婉，嗓子裡帶著一種小孩子那般明知道答案卻非要再問一遍的固執：
“蘇姑姑……你告訴我，秀才叔是騙我的。我奶奶好好的，對不對？”
蘇婉站在床尾，兩隻手攥著碗，指節泛白。她看著平安那雙眼睛，嘴唇抖了抖，眼淚終於沒忍住，一顆一顆砸在碗沿上。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啜泣著，嗓子裡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
“平安……你奶奶她……真的……她真的走了……”她說不出“死”那個字，可“走了”兩個字一齣口，她自己也知道瞞不住了。
平安安靜了。他躺在那兒，目光從蘇婉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房樑上。
他的眼睛沒有溼，眼眶也沒有紅，就那麼睜著，直直地看著那根橫在頭頂的、燒得有些發黑的房梁。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蘇婉以為他是不是又暈過去了——他撐著胳膊往起坐。
許敬安伸手要攔，嘴裡說著“你身子還虛，再躺一會兒”，平安搖了搖頭，嗓子裡乾巴巴的：
“我沒事。”
他的動作很慢，胳膊撐起來的時候在抖，抖得很明顯，可他咬著牙，到底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兩條腿挪到床沿，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
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許敬安伸手去扶，他擺了擺手，扶著牆站穩了，然後一步一步往門外走。
蘇婉在後面喊了一聲：
“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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