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念念的頭髮,嗓子柔下來:
“是……是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念念以後見不到吳奶奶了。”
念念愣了一息,小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一種她這個年紀還不太懂、可本能覺得害怕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嗓子裡擠出一句:
“我不想吳奶奶走,我想她回來......嗚嗚嗚。”
念念把臉埋在蘇婉懷裡,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蘇婉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上,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沒說話。
許敬安衝蘇婉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她留下看著念念,自己跟著平安出去了。
院子裡,吳大娘的屍體還停在臺階旁邊的牆根底下,身上蓋著昨天許敬安從屋裡找出來的一床舊被單,被單上打著好幾個補丁,洗得發白了,可乾乾淨淨的。
她的臉露在外面,眼睛已經合上了,臉上的血跡被許敬安拿溼布擦過了,露出那張瘦削的、佈滿皺紋的臉,顴骨高高的,嘴角還留著一點沒擦淨的暗紅色。
她的一隻手露在被單外面,擱在臺階上,指頭微微蜷著,像是臨死前還想抓住什麼。
平安走到跟前,站了兩息。他沒有立刻跪下去,就那麼站著,低著頭,看著奶奶那張臉。
許敬安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沒有說話,也沒有上前。
他想說“你奶奶走的時候沒受什麼罪”,可這話他自己都不信,吳大娘脖子上那道口子他看見過。
他想說“你奶奶最疼你,她肯定不想看你這樣”,可這話太輕了,輕得他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這種時候,其實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平安跪了下去。兩隻膝蓋磕在硬泥地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他兩隻手撐在地上,低著頭,瘦小的肩膀微微弓著,後頸上那根筋繃得清清楚楚。他就那麼跪著,一動不動,像是把自己釘在了那兒。
許敬安站在後面,腿站麻了,換了個姿勢,又站麻了,又換了個姿勢。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院子裡的日頭從東邊升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越拉越短,最後踩在了腳下。
平安終於開口了,嗓子裡擠出一句很低很低的聲音,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奶奶,你別睡了,天亮了,我餓了,你起來給我做飯呀......”
“奶奶你前天半夜還給我蓋被子了,我睡覺總是不老實愛踢被子,我摸到你的手了,粗粗的,熱乎乎的,都是繭子。你天天干活兒,手上全是繭子。我小時候你抱我,那繭子蹭我臉,我還嫌扎得慌。我以後是不是摸不到了。”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吸了一下鼻子,可那點鼻音被他壓了回去。
“我記得你老說,你年輕的時候也是能幹的,一個人能扛一袋穀子。後來老了,腰彎了,扛不動了。你就天天坐在院子裡擇菜,一邊擇一邊跟我說話,說爺爺年輕的時候怎麼追你,說爹小時候怎麼淘氣。你一說起來就笑,眼睛眯成一條縫,臉上的褶子全都擠在一塊兒。我就愛看你笑,你一笑我就覺得什麼煩心事都沒了,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可他還是撐著沒哭出來。
“你昨天還給我煮了雞蛋,你說我生辰到了,得多吃兩個雞蛋,說吃了長得快。我留了一個捨不得吃,那個雞蛋我藏著想著第二天給你吃。你怎麼就……”
許敬安站在身後,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在土堆前面跪著,肩膀一抖一抖的,可愣是沒哭出聲來。
。上膀肩的安平在按手,去下蹲,步一了走前往,開鬆又,頭拳攥了攥他
:的啞啞子嗓,頭回沒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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