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著那副反著冷光的金絲邊眼鏡，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嘴角甚至還掛著那一抹慣常的、溫和無害的笑意，連衣角都沒有一絲褶皺。
他站在門口，看著躲在牆角邊的沈青姝母子三人。
“沈同志。”
他率先開口了。聲音溫潤如玉，透著一股天然的親近感，沒有一絲一毫被撞破秘密的慌亂或尷尬。
“你來看葉梔了。”
沈青姝看著他這副坦然自若、滴水不漏的樣子，心裡忍不住罵了一句：這人的心理素質真是好得出奇。
“對。”
沈青姝輕咳了一聲，掩飾住自己的不自在。她牽著兩個孩子從牆角走出來，故意錯開肖瀾那彷彿能洞察一切的視線，往半敞的病房門裡看了看。
“她現在好點了嗎？”她隨口問道。
肖瀾點了點頭，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給她留出一條進去的通道。
“她半個小時前醒過來一次。”他語氣平穩地解釋道，像一個最盡職盡責的陪護家屬，“醫生來檢查過，說肺部的水已經排乾淨了，恢復得不錯。剛才護士喂她吃了一點藥，藥勁上來，又睡過去了。”
“那我能進去看看她嗎？”沈青姝問。
“當然可以。”肖瀾微微一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她如果知道你來看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沈青姝沒有再搭理他，牽著兩個孩子走進了病房。
病房裡只有葉梔一個病人，空氣裡的藥水味比走廊裡更重。沈青姝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
葉梔那張蒼白憔悴的臉出現在她面前。雖然已經脫離了危險，但那張臉依然毫無血色，連嘴唇都透著一股不健康的白。她睡得似乎並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看起來怪可憐的。
沈青姝在心裡嘆了口氣，把那一網兜又紅又大的蘋果放在床頭櫃上。
她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肖瀾。
“小花呢？”她問道，“她沒事吧？上午看她嗆了不少水。”
“小花沒事，只是受了點驚嚇，喝了點薑湯已經緩過來了。”肖瀾回答道，聲音依然那麼溫和，“葉曼麗帶著小軍和小花在家裡。兩個孩子剛經歷了那種事，心裡害怕，離不開大人，我就讓曼麗在家裡陪著他們，順便做點吃的。”
沈青姝看著肖瀾那張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那肖軍官要辛苦了呀。”她語氣裡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試探，尾音微微上挑，“既要照顧家裡的兩個孩子，又要跑來醫院照顧病人。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家人呢。”
肖瀾聽出了她話裡的弦外之音。
但他只是淡淡一笑，抬起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應該的。”
他看著病床上的葉梔。
“小梔姐住在我這裡，我自然要好好照顧她。她出了這樣的事情，也是我招待不周，沒有盡到做主人的責任。我也是很愧疚的。”
沈青姝看著他這副落落大方、滿口仁義道德的樣子，心裡忍不住又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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