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
從車隊駛出海島軍區的那一刻起,這場連綿不絕的春雨就像是漏了天的篩子,沒日沒夜地往下澆。
原本按照老首長的估計,從軍區到受災的王家屯漁村,滿打滿算也就一天的車程。
但是,他們低估了這場特大洪災的破壞力。
一路上,到處都是被洪水沖垮的橋樑和決堤的河堤。原本平整的土路變成了深不見底的爛泥潭,有些地方甚至連路基都被連根拔起,只剩下觸目驚心的巨大豁口。
軍用大卡車雖然底盤高、馬力大,但在這種幾乎不能稱之為“路”的泥沼裡,也顯得舉步維艱。
車輪經常陷進泥坑裡瘋狂打滑,發動機發出撕心裂肺的轟鳴,卻只能在原地噴出一股股黑煙。每到這個時候,車廂裡的戰士們就得跳進齊腰深的泥水裡,用鐵鍬挖泥、用肩膀推車,甚至還要砍斷路邊的樹幹墊在車輪底下,才能勉強往前挪動幾米。
這三百多公里的路程,他們硬生生地走了整整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天色依然陰沉得可怕,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頭頂,彷彿隨時會砸下來。
車隊終於在一片泥濘中,緩緩地停了下來。
“到了!全體下車!集合!”
伴隨著各連連長沙啞的吼聲,兩百多名渾身是泥、疲憊不堪的戰士們,迅速從卡車車廂裡跳了下來,在泥水裡列隊。
沈青姝坐在那輛軍用吉普車的後座上。
這三天裡,她幾乎沒有合過眼。
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容璟時的臉。他穿著軍裝的樣子,他皺著眉頭訓人的樣子,他紅著耳朵把她按在床上的樣子……
然後,這些畫面就會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鋪天蓋地的泥石流瞬間吞沒。
她第一次嚐到了什麼叫“夜不能寐”。
心臟在胸腔裡“砰砰”地狂跳,像是一面被敲破了的鼓。只要一想到容璟時可能已經死了,想到哪怕最後把泥挖開,找到的也只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她就覺得喉嚨發緊,難受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她甚至在半夜裡,偷偷地在腦海裡問過系統小一。
“小一,如果他真的……你有沒有什麼起死回生的辦法?或者什麼可以逆轉時間的道具?”
小一那冰冷的機械音,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最後的幻想。
“抱歉,主人。人死不能復生。本系統只是一個輔助生存和交易的空間系統,並不具備逆天改命、起死回生的超自然能力。”
沈青姝知道,這不過是她絕望之下的一廂情願。
人死了就是死了,怎麼可能復活?
她現在唯一能寄託希望的,就是她在臨走前,硬塞進容璟時懷裡的那個黑色防水包。
那裡面的消炎藥、止痛藥、高熱量食物,還有那壺最關鍵的靈泉水。
只要他當時沒有被泥石流當場砸死,只要他還留著一口氣。
哪怕他被砸斷了腿,哪怕他重傷昏迷變成了植物人。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只要能把他挖出來,有空間的靈泉水在,她沈青姝就算是一點一點地喂,也能把他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
”。志同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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