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費勁撒草木灰改土了。我爸給我弄了一批叫‘海水稻’的種子。”沈青姝視線掃過王組長和那個尖下巴軍嫂，語氣篤定，“那是專門在海邊灘塗和鹽鹼地裡種的良種。有了那種子，這片爛泥地不用這麼洗鹽，也不用鋪厚灰，就能直接長出稻子來。”
這話一齣，原本還劍拔弩張的空氣，詭異地安靜了兩秒。
一陣海風吹過，捲起樹葉的沙沙聲。
緊接著，那個尖下巴的軍嫂“撲哧”一聲，誇張地笑了出來。她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沈青姝，甚至誇張地捂住了肚子。
“啥？海水稻？”尖下巴軍嫂指著幾十米外翻滾的海浪，“沈同志，你是不是在樹底下睡癔症了？誰家好好的稻子能種在鹹水裡？那海水澆下去，雜草都得死絕了，還種糧食？你騙鬼呢！”
王組長的眉頭更是擰成了一個死結。她臉上的怒意不僅沒消，反而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沈同志，我警告你，不要在這裡說大話！”王組長厲聲呵斥，粗糙的手指頭快要戳到沈青姝的鼻尖上，“我看你就是吃不了苦，為了躲懶在這兒胡編亂造！世界上哪有長在鹽鹼地裡的水稻？我種了半輩子的地，在老家把鋤頭都掄斷了幾把，聽都沒聽說過這種鬼東西！”
面對快要戳到臉上的手指，沈青姝沒躲。她迎著王組長的視線，眼神沒有半點心虛。
“你沒聽說過，不代表沒有。”沈青姝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挑釁，“我爸是滬城的大老闆，他能接觸到的資源和門路，不是你們一直待在這島上能想象的。”
她頓了頓，把早就編好的理由順理成章地丟擲來：“他聽說我在這兒要下地種田，心疼我受苦，花了大價錢託人給我弄的種子。明天，一百斤種子就能寄過來。”
“行不行，別在這兒靠嘴皮子爭。”沈青姝下巴微微一抬，“直接拿那一百斤種子，發了芽弄成秧苗，圈塊地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到底是你們種一輩子地有經驗，還是實打實的收成有說服力？”
“你——”
王組長被她這副理直氣壯的做派氣得渾身發抖。她活了四十多年，從來沒見過哪個逃避勞動的人能把牛皮吹得這麼清新脫俗，還這麼理直氣壯。
“組長，別聽她瞎咧咧！”
另一個一直沒出聲、長得矮胖的軍嫂湊到王組長耳邊，陰陽怪氣地嘀咕，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什麼滬城大老闆、什麼海水稻，全是大風颳來的謊話。她就是不想幹活，在這兒拖延時間！這種歪風邪氣絕對不能慣著，必須上報給政委，把她趕出這片地！咱們島上可不養這種嬌氣包！”
尖下巴軍嫂也扯著嗓子，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對！上報！就算是容首長，也不能包庇一個破壞春耕的家屬！”
三個女人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吵吵嚷嚷的動靜順著海風飄出去老遠，把周圍原本埋頭幹活的軍嫂們的注意力全吸引過來了。大家紛紛停下手裡的活，直起腰往大榕樹這邊張望。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田埂上，正揹著手視察春耕進度的政委和婦女主任，被這邊的吵鬧聲打斷了步伐。兩人停下腳步，轉過身。
婦女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大姐，頭上包著塊藍印花布頭巾，聽到西坡這邊的吵鬧聲，皺著眉看過去。
“那邊怎麼回事？怎麼還吵起來了？”她眯著眼睛看了看，“誰在樹底下站著不幹活？”
政委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手裡端著個掉漆的保溫杯。他眉頭微微一皺，沒說話，加快了腳步往榕樹這邊走過來。婦女主任見狀，也趕緊邁著碎步跟上。
兩人剛走近榕樹底下，還沒等開口問發生了什麼事，王組長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猛地轉過身。
“政委！主任！你們來得正好！”
王組長氣喘吁吁的，胸口劇烈起伏，唾沫星子亂飛，手指直接指向了沈青姝的鼻子。
“你們看看這個沈青姝同志！幹活偷懶，才幹了一個鐘頭就躲在樹底下乘涼就算了！我作為組長來說她兩句，她不僅不服管教，還在這兒妖言惑眾！”
政委停下腳步。他看了看滿身是黑灰、連原本長相都快看不清的沈青姝，又看了看氣急敗壞、臉紅脖子粗的王組長。
“慢點說，把氣喘勻了。”政委擰開保溫杯蓋子，語氣沉穩，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什麼妖言惑眾？”
“她仗著自己丈夫是首長，根本不把我們這些基層幹活的人放在眼裡！”王組長指著沈青姝， “她為了不幹活，硬是編造出一種叫什麼‘海水稻’的東西，大言不慚地說是可以在海灘和這爛鹽鹼地裡直接種出糧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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