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璟時沒立刻接話。
他坐在床沿，一隻手撐在身側，視線落在床上這個女人身上。她半個身子陷在薄毯裡，頭髮散在枕頭上，眼睛半睜著，一副隨時能再睡過去的樣子。
剛才那番話，他是聽進去了的。
“行。”他開口，聲音放軟了些，“明天我把假請了，送你去郵局，把種子領回來。”
沈青姝本來是懶洋洋躺著的。聽見這句，她倒把身子坐直了。毯子從肩上滑下去，她又拉回來，在胸前裹了裹。
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盯著看了兩秒。
“噗。”她笑出來，“你就不怕我騙你？”
容璟時看著她。
“我說我爸寄了一百斤種子，你連問都不多問一句，就這麼信啦？”
“信不信，明天到郵局就知道了。”他說。
“那要是到了郵局，根本沒有呢？”
“沒有也沒關係。”他語氣平平，“種子沒用，我去後勤那邊打個招呼，把這活兒給你免了。我做得到。”
沈青姝歪了歪頭。
“你就不怕別人笑話你？”
“笑話什麼？”
“別的軍嫂一個個都泡在地裡刨土，就我一個，嬌裡嬌氣窩在家裡。”她掰起手指頭，一根一根數給他看，“人家背後不得嚼你容首長的舌頭，說你娶了個祖宗回來供著。”
容璟時的視線從她掰來掰去的手上挪開，望向窗外。院子裡曬著的那排衣服被海風吹得直晃，隔壁家的老母雞正在牆根下扒土。
“笑話就笑話。”他說，“別人想什麼，我不關心。”
“你這人。”沈青姝撇了撇嘴，“一點都不生氣。”
“生什麼氣。”
“換別人家男人，老婆放著集體的活不幹，早該拍桌子了。”
容璟時看了她一眼：“我什麼時候拍過你的桌子。”
沈青姝被這句話堵得頓了頓，隨即又理直氣壯地把下巴一揚：“那不一樣，那是你讓著我。”
“嗯。”他應得不鹹不淡，“是讓著你。”
“你……”她一時沒接上話，反倒先繃不住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她往前挪了挪，兩條胳膊從毯子裡伸出來，往上一繞，掛到了他脖子上。
容璟時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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