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虞府前的日子彷彿過得異常快。
出門這日,沈策沒穿慣常穿的胡服勁裝,而是換了身規整的石青色圓領袍,外罩一件顏色素淡的棉氅,玉帶冠帽穿戴一絲不苟,生生壓下了幾分兇悍氣。
虞菀將他前後又都仔細瞧了瞧,伸手輕輕理了理衣襟,撫平他衣上幾處褶皺,柔聲叮囑:
“晚些見著我阿耶,你別急著開口,等他問了你再答,照實說就好。還有…說話注意點,那些粗話在府裡私下說說也就罷了,別到我阿耶跟前也蹦出來。”
“知道。”沈策悶聲應著,難得有些侷促,“那個,娘子…那幾件字畫什麼的,岳父會喜歡吧?”
“我挑的你還不放心?”虞菀又最後檢查了一下玉帶,滿意地輕拍了拍,“再說了,阿耶他也知道你,心意到了就好,不會計較的。”
明明是安慰的話,沈策聽著卻總覺有些不對勁。
“知道他”?知道他啥?
虞菀顯然沒打算解釋,確認萬事都已齊備後,與他笑道:“走吧,不然該誤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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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是頭一次到虞府來,但每每望見那處巍峨肅正的門匾,沈策還是不由自主緊張起來,心間直冒起涼氣。
虞菀倒是自如地很,搭著他的手下了馬車後,便笑盈盈同已帶著僕從在外迎候的管事道:
“周伯,我阿耶和兄長都在嗎?”
管事躬身行了一禮,和藹道:“家主在書房,大郎君出去見客了,夫人和少夫人方才正說起二娘子。”
虞菀聞言雙眸微微一亮:“母親和嫂嫂在一塊兒嗎?那正好,麻煩周伯帶將軍去見我父親,我去母親那兒坐坐……”
一聽要和她分開,一旁的沈策呼吸微緊,忍不住轉頭看去,一邊用手臂輕輕碰她,瘋狂遞去求救的眼色。
虞菀似這才意識到什麼,看過來朝他安撫一笑:“沒事的夫君,周伯是府里老人了,他帶你去也是一樣的。”
沈策心說那根本不一樣。
但虞菀已然轉頭,毫不留戀地往裡走去了。沈策看著她無情背影,只能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跟在那位笑眯眯的老管事身後,朝府中書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過處,府中下人皆井然有序地行禮退避。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見著沈策了,但還是頭一回見這位將軍的神情如此肅穆,身邊還沒跟著娘子。
有大膽的幾人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又被身旁的同伴拽了拽。
沈策此刻全然顧不上這些,在心底一遍遍打著腹稿,越想越是緊張,直到聽見周管事通稟的聲音,才恍然回神,發現自己已經站到了書房外。
緊閉的雕花門自裡開啟,一名長隨走出來行一禮,隨後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策忐忑入內。
撲鼻而來的是一股積年書墨陳味,裡頭顯然沒擺太多炭火,仍透著清靜冷意。沈策隨那名侍從繞過屏風,方見著虞父身影。
幾排等牆高的書架前,一名身形清刻的中年文士執卷端坐,他身前是一張寬大書案,其上堆疊著典籍宣紙,筆墨整齊擺放在另一手邊,案角擺了個小小的博山爐,正嫋嫋騰起乳白霧氣。
沈策不由自主放輕了呼吸,恭恭敬敬行了個叉手禮,聲音都比平常說話低了不知多少:“小婿見過岳父。”
虞父這才抬眼,平靜的目光從上掃到下,再從下掃到上,隨後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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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岳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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