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她循著記憶裡阿婆哼過的調子,斷斷續續地唱,聲音壓在喉嚨裡。
此刻,她坐在一張更寬大的床邊,屋裡更亮堂,壽衣更貴重,嘴裡也哼起了那首調子。
依然有一些地方安檸記不清了,可她也沒有停下,繼續低聲哼著,像在跟阿婆耳語:
“阿婆,你看,你的手藝,我終於接住了。你開心嗎?”
曲子唱完後,老太太的頭髮也完全梳順好了。
安檸將兩側的頭髮被攏到耳後,在腦後綰成一個低低的髻,順手拿起木盒中那支玉簪輕輕固定住。
髮髻的位置剛好,不高不低,是那種利落又講究的婦人髮式。
她端詳了片刻,確認沒有一縷髮絲散落下來,才放下玉梳,轉身去取那疊衣裳。
她嚴格遵循牛阿婆筆記裡的“五上三下”原則,先拿起那條月白純棉裡褲,輕輕抖開,彎下腰托起老太太的腳踝,把褲管套進去,一點一點往上提,拉到腰際後,手掌沿著褲縫從腰捋到腳踝,把每一道細褶都撫平。
接著是中褲,絲質面料,帶著淡淡的光澤,比裡褲略厚,她同樣仔細地穿好。
最後是深灰外褲,料子與外衣相配,褲腳剛好蓋住腳踝。
三層褲子穿完,安檸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褲縫筆直,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然後開始穿上裝。
安檸先拿起那件月白純棉裡衣,托起老太太的手臂,先穿左袖,再穿右袖,攏好衣襟,將布面拉平,手掌沿著肩線捋到腰側,確認每一處都服貼在它該在的位置。
“女人的衣裳要右衽。”
這是阿婆教她的第一知識點,她始終牢記在心,像替一扇合攏的門確認了它該朝的方向。
然後是素色真絲中衣,接著是靛藍絲絨外衫。
墨綠織錦馬甲是第四層。
她將馬甲邊沿與外衫對齊,按了按前襟,確認它穩穩地歸了位。
最後是那件硃紅底繡金線的外袍,她雙手託著袍身,將老太太的手臂穿過袖筒,攏好衣襟,手掌沿著領緣的雲紋輕輕撫過,確認每一道金線的紋路都順著肩線落穩了,才微微吐出一口氣。
五層衣裳從裡到外層層疊疊地穿上,每穿好一層她就停下來,把領口對齊,把衣襬捋順,把袖口的褶皺拉開,確認妥帖了再穿下一層。
直到外袍衣襟合攏,她開始扣盤扣。
她彎著腰,指腹捻著扣袢一顆一顆繞過,不能松,也不能緊。
終於,每粒釦子都歸進該在的位置。
最後,她拿起那雙繡著暗花的錦緞軟鞋,托起老太太的腳踝,慢慢套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