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瑾獨自站在院子裡。
月光還是那麼白,樹影還是那麼晃,可他覺得這個院子跟方才有些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了看臂彎裡那件外套,袖口上還留著她指尖攏過的那點褶皺,於是伸手把那點褶皺撫平了,動作很輕,像是怕弄壞了什麼。
撫平之後,他沒有立刻回屋,而是一個人開始回味她方才說的那番話。
“送出去了,心裡就鬆快了,日子才能接著往下過。”
這話說得平平常常,可這會兒院子裡靜下來,他一個人站著,那句話反倒比方才更響了些。
母親走了這些天,他心裡那塊一直堵著的東西,好像被誰輕輕撥開了一點點。
不多,可氣總算透進來一絲。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處地方還是沉的,可已經不像方才那麼悶了。
他又想起她說“我沒事”時的樣子。
明明是硬撐出來的三個字,他卻莫名覺得,那三個字裡有一種他很少在旁人身上看見的東西——不訴苦,不伸手,可你看著,就想拉她一把。
就這樣,宋玉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樹底下站了多久,才慢慢轉身回了屋。
翌日清晨。
安檸早早起來,和周念安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
宋玉珍一定要留她們吃過早飯再走。
安檸拗不過,便只能上了桌。
這一次,幫忙的人都散了,席面上只剩安檸和周念安兩個外人。
宋玉珍把碗筷擺好,正要招呼大家動筷子,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宋玉瑾從房裡出來,徑直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了。
宋玉珍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後沒忍住,笑著打趣道:
“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咱們家的大教授,不是一向不愛上桌吃飯的嗎?”
宋玉瑾沒惱,面無表情地拿起豆漿壺,從宋玉珍開始,挨個給桌上的人添豆漿。
添到安檸面前時,他神色如常,手穩穩當當的,豆漿一線線落進碗裡,不多不少,剛好八分滿。
安檸抬頭說了聲“謝謝”,他點了點頭,沒多話,接著往周念安那邊添。
添完最後一碗,他放下壺,目光落在周念安臉上,忽然開了口:
“你就是咱們省今年的女狀元吧?真了不起。”
周念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嘴笑了笑,正要接話,卻聽宋玉瑾又補了句,
“你媽媽也很了不起。”
這話一齣口,桌上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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