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在棺壁上輕輕叩了兩下,聽了聽木料的回聲,確認沒有受潮開裂,才開始動手。
她先用一塊乾淨的軟布,將棺材裡外細細擦拭了一遍,從棺沿到棺底,從四壁到邊角,一處不落。
擦完後,她彎下腰,按規矩在裡面墊了一層厚厚的草木灰。
這灰是宋玉珍三天前就開始攢的,篩得極細,鋪得均勻。
灰上又撒了一層五穀——小麥、玉米、高粱、穀子、黍子,五樣糧食摻在一起,粒粒飽滿。
五穀之上,再覆上一層黃麻紙,紙面平整,將下面的灰和五穀妥帖地封住。
最後,再將一床新褥子鋪了進去。
褥子是宋玉珍提前備好的,緞面繡著暗紋的雲紋。
安檸將褥子抻平,四角壓得嚴絲合縫,一絲褶皺也無。
做完這些,她才從懷裡取出一小包東西。
那是宋玉珍提前交給她的,用一方素白帕子裹著,開啟來,是七枚銅錢。
老錢,黃亮亮的,邊沿磨得圓潤,一看就是老太太攢了多年的體己。
安檸拈起一枚,按在褥子頂端,那是頭的位置。
又拈一枚,按在左肩處。
第三枚,右肩。
第四枚,左臀。
第五枚,右臀。
第六枚,左腳。
第七枚,右腳。
七枚銅錢,按著北斗七星的方位,一一落定。
這是“七星錢”的講究——北斗主生,南斗主死,七星引路,魂歸北斗,老人走得安穩,魂魄不散。
安檸擺得極慢,每放下一枚,指尖都在銅錢上輕輕按一按,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跟誰交代什麼。
擺完七星錢,她直起身,退後一步,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褥面平整,銅錢端正,方位不差分毫。
她又繞到棺材另一側,彎腰檢查了一遍邊角,確認無異,才輕輕舒出一口氣。
最後,她從供桌上取過一小碗新米,繞著棺材走了一圈,四角各撒了一把。
做完這一切,安檸將空碗放回供桌,回身站定,目光在棺材裡掃了一遍。
樟木的暗香、五穀的清氣、新米的生味,混著靈堂裡的香火煙氣,交織成一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氣息——那是告別的味道,也是送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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