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身邊熟睡的周念安翻了下身。
安檸嚇得連忙屏住呼吸,手按在手機聽筒上,側過頭去看。
好在周念安只是翻了個身,臉朝裡,被子滑到腰上。
她輕手輕腳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了掖被角,確認孩子沒醒,才鬆了口氣。
她實在不想讓安安知道這事。
這孩子最是敏感,如果知道了,又要替她操心,又要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反過來安慰她。
懂事的讓人心疼。
可她這頭的沉默,落在電話那頭,卻成了另一層意思。
安鑫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只聽見一片死寂,那股子被晾著的窘迫一下子翻了上來。
他姐不吭聲,就是不給他臺階下;不接話,就是存心讓他難堪。
這麼一想,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你倒是說話啊!關鍵時候裝什麼啞巴!自己親爸都病成那樣了,你還在這兒賭氣?就不怕親戚們背後說你不孝?”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佔著理,嗓門也跟著拔高了:
“要我說,你如今離了婚,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正好回家照顧爸,也省下租房的費用了。再說沈念,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剛才說話是難聽了點,可她再不好,也是你弟媳。況且,她都主動把家裡的雜物間收拾出來給你備好了,對你算不錯了。你不能只聽別人怎麼說,你要看別人怎麼做!”
安檸聽著,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了。
安鑫的話像一根根細針,專往她心口最軟的地方扎。
當年,她用自己的婚姻換二十萬救命錢,才將她爸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一個月前,她家沒了,他們怕她賴在孃家,一晚都不讓她住。
如今,她爸需要人照顧了,他們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甚至還覺得這對她而言是天大的便宜,她應該感恩戴德地接受。
這一刻,安檸只覺得胸口像被人捏了一把,捏得她透不過氣來。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握住手機的手,指頭都在微微發顫。
她慢慢鬆開,又攥緊,來回了幾次,才把那股翻湧上來的東西硬壓了下去。
可她依舊沒有出聲,只是慢慢站起來,輕手輕腳地拉開客房的門,走了出去,一直走到院子裡一個角落,才停下來。
夜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臉頰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溼了。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像是把這幾年的東西都攢在了這一句話裡:
“既然你們都這麼看我,那我也不能白背了這臭名聲。家,我就不回了。準確來說,那裡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她頓了頓,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往上湧,被她硬壓了回去,
“我爸一輩子都為了兒子,現在也該是你這做兒子的表現孝順的時候了。而我,作為潑出去的水,自覺不配盡這個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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