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檸沒有拒絕。
她只是愣了一下,好像也沒想到宋玉瑾會如此相邀。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裡還帶著方才哭過的啞,卻比方才穩了許多:
“好。”
於是,兩人就在院子裡的那棵玉蘭樹底下坐了下來。
石凳是涼的,夜風從牆外一陣一陣地灌進來,把樹影子吹得晃來晃去。
月亮很圓,銀晃晃地掛在天上,把一院子的青磚都照得發白,像鋪了一層薄霜。
起初誰也沒說話。
安檸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宋玉瑾看著遠處牆頭上那截月光。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誰也沒往誰那邊湊。
夜風又吹過來一次,安檸縮了縮肩,宋玉瑾沒看她,只是伸手把搭在自己肩上的薄外套拿起來,擱到了她手邊。
他沒說“披上”,也沒看她,就只是擱在那兒,像是不經意地順手一放。
安檸看了那件外套一眼,沒有推辭,輕輕披上了。
外套上有一股很淡的皂角味,乾乾淨淨的,像他人一樣。
過了一會兒,宋玉瑾忽然開口了,問得有些突兀:
“你入殮的那套手藝,是跟誰學的?”
雖說是問安檸,可他的目光卻沒敢看她,只虛虛落在地上,語氣也平平的,像在課堂上悄悄和同桌說悄悄話。
可問出這句話時,他的手指明顯在膝蓋上不自覺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安檸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窘迫。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宋家不愧是大戶人家,宋大姐這位弟弟,倒真是心性純良。
她曾看過一句話:只有真正的豪門,才能出現頂級單純的人,因為只有足夠的庇護,心靈才能真正不受汙染。
想來,面前這位未婚的大學教授,必定被家人保護得格外好。
安檸突然不忍心讓這樣純粹的人,絞盡腦汁地來安慰自己了。
於是,她勉強扯出一個笑來,說的卻是不相干的三個字:
“我沒事。”
宋玉瑾神色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回答自己。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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