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檸心裡清楚:這些年,孃家那邊對她怨言頗多。
當年她媽為了那二十萬彩禮上門加價之後,周家就把她孃家釘在了“吸血鬼”的恥辱柱上了。
從她進門第一天起,婆家就像防賊一樣防著她補貼孃家。
這些年,她全靠從生活費裡摳出來的那點零碎,一個月攢個一兩百,年底再咬咬牙湊個整,給爸媽買點年禮。
可這點錢,在她父母眼裡根本不夠看。
他們總以為周明海在外企拿高薪,她手裡一定寬裕,就是捨不得往外掏。
她爸嘴上不說,可臉色一年比一年淡。
她媽倒是肯替她說話,可話裡話外也帶著藏不住的埋怨:
“人家閨女過年給爹媽買蘋果手機、買大金鐲子,你倒好,一年到頭就拎兩瓶酒打發你爸,幾件衣裳打發我。”
她聽了心裡又酸又苦,卻一句也辯不出口。
一頭是婆家的白眼,一頭是孃家的冷臉,安檸兩頭受氣,有苦說不出。
有時候也賭氣想過乾脆不回去了,可到底還是年年都去,哪怕只是當天來回、連頓飯都吃不安生,她也要去。
因為她知道:父母歲數一年比一年大,見一面就少一面。
可這回不一樣了。
安安高考考得那麼好,全省前五十名,成績被遮蔽,那是多少人家祖墳冒青煙都盼不來的大喜事。
可她捧著這份天大的好訊息,卻發現滿世界竟找不到一個能跟她一起高興的人。
周家那邊死活不信,朋友也多年沒聯絡,她想來想去,最後能想到的,也只有自己那個又愛又恨的孃家。
哪怕他們嘴裡說不出什麼好話,哪怕他們翻來覆去只會唸叨她摳搜、沒本事,她也想帶著安安去坐一坐,讓他們看一眼:
她不會一輩子都抬不起頭的。
她的女兒出息了。
當然,除此之外,安檸還有另一個更隱秘的心思。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在孃家睡過一晚了。
以前,每次回去都是當天來回,屁股還沒坐熱就被催著走。
這一次,她離婚了,自由了。
她特別想在那個自己長大的屋子裡多待一會兒,哪怕只是一個晚上,哪怕只是睡客廳沙發,她也想閉上眼睛,踏實躺下來歇一歇。
於是,她掏出手機,撥通了她媽吳桂芬的電話。
響了好幾聲,那頭才接起來。
她媽的聲音帶著點慣常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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