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安檸便把周念安叫到跟前,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安安,我想了想,你覺得咱們先在阿婆這院子裡住下來怎麼樣?一來,咱們眼下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二來,還能在這兒陪陪阿婆。正好,你等錄取通知書,我等離婚證,這段日子,在這裡過,踏實。”
周念安聽了,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好,就住這兒。”
沒有多餘的話,像是這件事她早就想好了。
就這樣,母女倆便真在阿婆這間舊院裡住了下來。
院子不大,打掃起來卻費了些工夫。
安檸把裡裡外外掃了一遍,把方桌上的落灰擦乾淨,把灶臺上的油漬刷了兩遍,又把碗櫃裡的碗碟洗好晾乾。
兩個人分頭忙著,腳步聲在院子裡來來回回,像是替這間沉默了很久的小院重新續上了呼吸。
安檸白天打理好院子和一日三餐,剩下的時間就坐在阿婆那張舊方桌前,就著那盞舊檯燈翻看那兩本筆記。
她一頁一頁地往後翻,越看越入迷。
阿婆不識字,可她的畫比任何文字都準確:淨身時手勢要輕、穿衣時順序要對、扣盤扣時力道要勻……那些畫笨拙、粗糙、線條粗重,卻帶著手把手教人時才會有的認真和耐心。
安檸一邊看一邊學著比劃,有時候看到半夜,都不捨得睡。
有時候,周念安半夜起來喝水,見她還在燈下低著頭,手裡正比劃著盤扣的系法,手指慢慢地繞著一個看不見的布條,便也不打擾她,只把涼透的茶端走,重新換了一杯熱水擱在她手邊。
與此同時,網上那場葬禮的熱度還在持續發酵。
三天過去,各種民間手藝的切片影片還在被反覆轉發、評論、二創。
扎紙匠的手藝、陰戲班的唱腔、刻碑的鏨子聲、嗩吶隊的《大出殯》……每一條都像石子投進水裡,盪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紋。
有人專門剪了扎紙匠做紙牛的全程,鏡頭從竹篾到彩紙到最後的成品,配了一句:
“這才是中國式的浪漫”
轉發過了百萬。
有人把陰戲班那三天大戲的經典唱段剪輯在一起,配上字幕發出來,底下評論清一色:
“藝術成分很高。”
還有人把劉先生拿羅盤看地的畫面做成了表情包,配文“大師,您看我適合躺哪個方向”,被轉了幾十萬次。
中國民間喪葬文化,就這樣被一場孤寡老人的葬禮,熱熱鬧鬧地推到了全網面前。
那些過去被藏在老手藝人心裡的東西,忽然被一束光照亮了,像是阿婆在走之前,替這幫老夥計們打了一盞燈。
睡前,周念安抱著手機刷了半天,忽然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安檸,鄭重問道:
“媽,你想不想把阿婆留下的事業,做大做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