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去藥房把藥取了，一盒一盒碼進塑膠袋裡，提在手上，又折回一樓大廳把出院手續辦完，這才牽著王桂香去接周衛國和周明珠。
一家人出了醫院大門，陽光白晃晃地鋪在臺階上，周明海眯了一下眼，讓三個人在門口等著，自己先去停車場把車開了過來。
一路上沒人說話，車廂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空調出風口細細的嗡鳴聲。
周明海時不時從後視鏡裡掃一眼王桂香，她靠著椅背坐著，目光落在車窗外，神色平靜，看起來除了過分安靜了些，跟之前並無兩樣。
到家時，已經過了飯點。
周明海洗了手，開火炒了幾個快手菜——番茄炒蛋、青菜肉片、一鍋紫菜蛋花湯，端上桌招呼一家人吃飯。
周衛國吃得慢，但好歹能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巴里送。
王桂香倒是自己拿起了筷子，雖然手還有些抖，但一口一口吃得穩當。
周明珠悶頭扒飯，沒說話，也沒給兩個老人夾過一筷子。
吃完飯，周明海把碗筷收進水池裡，撐著灶臺邊沿站了兩秒。
後背酸得像背了一天的沙袋，他抬手揉了一下後頸，轉過身，對客廳里正翹著腿看手機的周明珠說：
“我好些天沒閤眼了，得去補個覺，明天還得上班。你把家裡收拾一下，好些天沒好好打掃了。”
周明珠頭都沒抬，盯著手機螢幕，過了好幾秒才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
“我收拾？我又不是保姆。”
周明海的火幾乎是瞬間上來的。
這些天一直壓在他心頭的東西：醫院的繳費單、領導的警告、王桂香半夜的慘叫、走廊裡睡不著的夜晚……像被一根火柴點燃的紙堆，“呼”地一下全燒了起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一下子拔高：
“你吃我的喝我的，讓你乾點活怎麼了？你這大小姐當上癮了是吧？”
周明珠這才把手機放下，臉也拉了下來，剛要張嘴回嘴，忽然沙發另一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吸氣聲。
王桂香整個人繃了一下，手裡的水杯差點滑出去，眼神又開始發直，嘴唇翕動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往後退。
周明海接下來的話立刻卡在嗓子眼裡。
他轉過身，兩步跨到沙發前，蹲下去，把王桂香的手輕輕握住了，聲音壓低了，儘量放平：
“媽，沒事，我倆鬧著玩的。”
說著，他連忙扶著王桂香站起來，慢慢往臥室走，臨轉身時回頭看了周明珠一眼。
那一眼沒有多說什麼，但意思明明白白地擱在那裡。
周明珠沒接他的目光，低下頭，拿手指摳著手機殼的邊緣。
周明海把王桂香扶進臥室，讓她在床上坐好，又把藥從袋子裡翻出來，遞了杯水，看著她吃了藥。
王桂香嚥下去之後，像是被那口水順了順，身子慢慢鬆下來，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眼裡的慌張一點點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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