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對不上,氣質更對不上。
原主印象中的老王爺像一柄久未出鞘卻仍帶著寒意的舊劍。
而此刻坐在他對面的劉襄恕,鬚髮尚黑,坐姿端嚴,握著盞蓋的手指修長而有力,只在腕間露出一小截褐色的舊疤。
那雙手,一看就是握過刀、批過奏、殺過人的。
許硯舟心裡咯噔一下——朝廷內外都在傳,靠山王早年為皇上嘔心瀝血,傷了根本,常年閉門謝客,病骨支離。
可眼前這人,哪裡像病骨支離的樣子?
分明是一頭在暗處養足了精神的猛虎。
傳言不實。
許硯舟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驟然升起的警惕。
若傳言不可信,那便說明劉襄恕這些年的“淡出”,恐怕是奉了聖命故意做出來的。
一個早就不問政事的王爺,忽然南下見他這麼一個小小的縣令,這背後若說沒有皇上的意思,他許硯舟這腦子就白長了。
他慢慢吹了吹茶麵,心裡卻像被人投進了一粒石子,漣漪層層漾開,越擴越深。
原主倒是真以為這位王爺是不行了,朝中人人皆道靠山王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早就閉門謝客,只在家中含飴弄孫、吃齋唸佛。
原主在婚宴上遠遠瞧他一眼,見他獨坐高位、面有倦容,更覺得這人是條快乾涸的老河,翻不起什麼浪來。
可許硯舟今日真正與他相對而坐,才知那全是假象。
什麼“病骨支離”,什麼“不問世事”,不過是蒙在朝野百官眼上的一層薄紗。眼前這位王爺,目光如電,神完氣足,甚至那雙眼睛裡還透著點常年隱於暗處才有的、鷹隼般的光。
許硯舟後背一陣發涼,正要再往下深想,靠山王卻先他一步開了口。
“許縣令。”劉襄恕截斷了許硯舟的思緒,“本王要南下姑蘇,身邊缺個熟悉地方的人。想請縣令同行,還請許縣令收拾收拾,午後便啟程。”
許硯舟握著茶盞的手收緊。
他抬了眼,正對上劉襄恕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
南下姑蘇?
讓他同行?
許硯舟徹底摸不清這老狐狸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若說靠山王想取他性命,根本不必千里迢迢折騰去姑蘇,眼下舒蘭地界,他隨便按個罪名,便能讓他死得悄無聲息。
如今反倒要帶他去姑蘇,這算什麼?
押著犯人遊街,還是要讓他親眼看著自己岳家如何被連根拔起?
他腦子裡猛地冒出四個字來——閃現挪墳?
雖說這詞不倫不類,可許硯舟也不知怎麼就想起以前玩遊戲時……他強壓下那點荒誕感,面上仍舊恭謹,只是把腰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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