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城。
谷家的紅漆大門緊閉,門前的石獅子上被人潑了半盆汙物,已結了斑駁的灰痕。
往來行人路過時不敢多看,只遠遠繞開。
許硯舟跟著劉襄恕從一頂極其尋常的青布小轎裡下來時,正看到幾個閒漢蹲在斜對面的牆根下嗑瓜子,其中一個朝谷家門口啐了一口:“什麼桑鵝谷家,還不是說倒就倒。”
許硯舟袖中拳頭收緊,面上卻不顯。
“怎麼,想殺人?”劉襄恕側頭看他一眼,聲音裡竟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不想。”許硯舟道,“舟只求家人平安。”
劉襄恕哼了一聲,沒再說話,帶著他慢慢穿過巷子。
兩個人沒走谷家正門,而是從一條極窄的夾道拐進去,又穿過兩道角門,進了一處堆滿柴草的破落小院。
院裡已候著七八個人,做小販、皂隸、茶博士打扮,一個個低著頭,見了劉襄恕便齊刷刷跪下。
劉襄恕只略一抬手,眾人便無聲退到暗處。
許硯舟看這陣勢,心知靠山王的先手早已鋪進姑蘇,面上不動,心裡卻如鼓擂。
“是吏部侍郎宋漢章的手筆。”
劉襄恕在暗九拿來的一張舊木凳上坐下,“他想升一升了。姑蘇這塊地方,商稅、漕運、貢品,油水厚得能養半個京城。他選中谷家,要的不過只是桑鵝的方子。主要是方子能帶來的銀子,用它孝敬上去,換個殿閣大學士。順帶把你這個不聽話的小縣令,從舒蘭拔了。”
許硯舟聽得心頭一跳。宋漢章。
正是原主記憶裡那個把女兒許給他的吏部侍郎。
沒想到自己這一世還未見過此人,對方倒先一步把刀架到了他岳家脖子上。
他抬起頭:“王爺,知府竇漸璋也摻了進來?”
劉襄恕嗤笑一聲:“還不算太笨,不過竇漸璋也只是一條聞著肉香跑來的狗罷了。宋漢章許他升任江南道轉運副使,他便連夜批了拿人文書。姑蘇縣令趙德聞更不用提,膽子小,野心大,宋漢章只吹了口氣,他就把谷家說成了私通海商的窩主。”
許硯舟默然片刻:“王爺此番帶許某來,是要許某做個見證?”
“見證?”
劉襄恕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好笑的事,慢慢站起身。
此時已是黃昏,殘陽從半塌的牆頭照進來,把他身上那件醬色舊袍染得像一領血衣。
他揹著手,語氣轉沉:“本王是要你親眼看一看,敢和皇上爭利的人,是個什麼下場。”
他話音未落,院外忽然起了一陣極輕極密的腳步聲,像夜雨敲在瓦上,又像無數把刀同時從鞘中滑出一寸。
許硯舟轉頭,只見巷口、牆頭、屋脊上都已佈滿了人。
他們穿著尋常百姓衣裳,腰間卻鼓鼓囊囊。
為首那人站定,朝劉襄恕一抱拳,聲音低沉:“王爺,府衙已合圍。”
”。人大竇送送去,走“:道舟硯許對,頭點點恕襄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