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硯舟從不在家裡跟萬歡喜談工作上的事,萬歡喜也不在飯桌上問政府裡的訊息。兩人心裡都有數,各幹各的,互不摻和。
小良順利考上了大學,去了北城,和他爹當年一樣。
許硯舟送他去報到那天,站在校門口,看著兒子拖著行李箱往裡走,忽然想起當年自己拖著藤箱站在大學門口的樣子。
一時間感慨萬千,回去的路上,他跟萬歡喜說:“小良比我當年強,不用靠補助過日子。”
萬歡喜靠在他肩上,笑著說:“他有個好爹。”
許硯舟把年事已高的岳父岳母接到了身邊。
萬有才和王淑蘭年紀大了,獨自住在村裡,怎麼都不放心。
許硯舟和萬歡喜商量後,在自家附近買了套帶院子的平房,把老兩口接了過來。
畢竟住了大半輩子平房,對樓房不喜歡也不習慣。
可四個舅兄堅決不同意,說贍養老人是兒子的本分,哪能都讓妹夫和妹妹擔著。
於是四兄弟排了個班,一家管一個月,輪著把萬有才夫妻接到自己家裡住。
萬有才和王淑蘭被孩子們爭來搶去,今天在大兒子家吃餃子,明天在二兒子家喝湯,後天又被三兒子接走了。
萬有才嘴上抱怨“折騰”,臉上卻笑呵呵的。
王淑蘭說:“當年生他們的時候,哪想到有今天。”
許硯舟在旁邊給岳父斟茶,道:“爹,您就享福吧。他們搶著孝順您,是好事。”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津市那邊。
許大勇還算不錯,在機械廠改制前退了休,雖然退休金不多,但兩口子過日子夠用。
可許硯舟的大哥許硯山和嫂子就沒那麼幸運了。、
機械廠和標牌廠被相繼買斷,夫妻倆雙雙下崗。
家裡四個孩子,大女兒已經出嫁,日子還算過得去;大兒子二十出頭,面臨著要娶媳婦,彩禮、房子、酒席,樣樣要錢。
下面還有兩個小的在上學,學費、書本費、伙食費,每個月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許硯山夫妻倆打零工、擺地攤、給人看倉庫,什麼活都幹過,可日子還是捉襟見肘。
那天許硯山喝了點酒,跟許大勇說:“爹,要不你給硯舟寫封信?”
許大勇沉默了半天,沒接話。
他想起上次給許硯舟寫信的事——那封信鬧出了多大的風波,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可看著兒子家裡的日子,他又說不出“不行”兩個字。
許硯山說:“你現在退休了,他總得管你吧?你開個口,讓他幫襯幫襯家裡,又不是要他養我們。你孫子要娶媳婦,他當叔叔的,總得出點力吧?”
許大勇把煙掐滅,站起來,揹著手在屋裡轉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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