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硯舟一面給她佈菜，一面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樓下的食客和街面上的行人。
他心裡對這座小城又多了幾分掂量。
舒蘭縣不比姑蘇、廣陵、金陵那樣繁華，卻也是江南水鄉的底子，街巷規整，店鋪鱗次櫛比，百姓面上多是安閒神色。
一路看來，賣菜的、撐船的、挑擔的，個個氣色不錯。
只要不是災年，這座小城應該翻不起什麼大浪。
他不必幹得多出彩，只要不出錯，日子便能平平穩穩地過下去。
這麼想著，他往谷閱音碗裡又夾了一筷子清炒蝦仁。
用過午飯，夫妻二人在縣中略走了走，才坐了驢車回家。
九英在後面小聲跟谷閱音說，還是頭一回見姑爺這般仔細，谷閱音紅著臉讓她別胡說。
回了府，許硯舟先送谷閱音回房歇下，又叫頌楓把今日買的東西一樣樣歸置好，自己才去了前院。
他在院中那棵枇杷樹下站了一會兒，像是下了個決心，然後抬腳去了前頭縣衙主簿陳池煥的廨房。
陳池煥正埋頭謄抄一份文書，見許硯舟進來，忙起身行禮。
許硯舟擺擺手，說明來意：“陳大人，本官想請你幫忙寫一份告示。”
陳池煥鋪好紙，提筆等話。
許硯舟沉吟片刻，道：“本官欲招募師爺一名，凡有意者，皆可投帖應募。”
陳池煥的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他抬起頭，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大人……您是說，公開招募師爺？”
許硯舟點點頭，神情坦然：“陳大人沒聽錯。”
陳池煥把筆擱下，斟酌了半晌，才開口勸道：“大人，您初到本縣，怕是公務太忙，未及深思。這師爺一職，向來是縣令的私人心腹，非親非故不可託付。別處不說，單是這淮南道上下十幾個縣，哪家師爺不是由上官舉薦、同窗故舊引來的？公開招募……下官聞所未聞。還望大人三思啊。”
他說得委婉，許硯舟聽得明白。
而且陳池煥也不是第一個這樣勸他的人，上一個是他那位老岳父。
前幾日去信報喜，順便提了一嘴招募師爺的事，谷老爺的回信裡寫得比陳池煥還直白：賢婿若要用錢用物，只管開口，師爺這事，不可兒戲。
許硯舟笑了笑，往陳池煥對面坐下，捧起茶盞，語氣不疾不徐：“陳大人說得在理。只是我這手臂未好，許多文墨之事，不便事事勞煩陳大人。況且本官初來乍到，與其等著旁人來薦，不如把門敞開了。來的人多了，總能挑著合適的。至於陳大人說的那些舊例，本官也聽過。可舊例是舊例，事在人為嘛。”
陳池煥看著這位比自己長孫還小兩歲的年輕縣令，見對方笑得和煦，態度卻分明已定，心裡暗歎了一聲。
他本想再勸，又想到這些日子這新縣太爺行事看似隨和，實則每有決斷必是深思熟慮過，便知不好再拗。
他重新提了筆，忽聽許硯舟又補了一句：“陳大人家中故舊若是有合適的，也一定要來參選。內舉不避親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