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後者，那就是最直接的物證。
當年那臺手術，Anna Schdt之所以會出現術中DIC，不是因為什麼不可預見的凝血功能障礙，而是因為術前被使用了一種尚在臨床試驗階段的新型抗凝藥物。
那種藥物是rcus主導的一項研究課題的核心成果，尚未透過三期臨床審批，沒有合法的人體使用許可。
rcus把它用在了Anna Schdt身上，沒有知情同意，沒有倫理審批，純粹是為了收集活體資料來支撐他即將發表的那篇論文。
賀知舟是那臺手術的一助，他在術中發現了異常，但已經來不及了。
Anna Schdt死在了手術臺上，而rcus用他的人脈和權力把一切都掩蓋了。
調查報告寫的是不可預見的凝血功能障礙。
真相被鎖進了檔案中心B區的機密附件裡。
賀知舟拿起那張寫著編號的便籤紙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啟通訊軟體，給克勞斯發了一條訊息。
“KA-2021-0912-C，如果要透過學術倫理審查程式申請強制披露，需要什麼條件。”
克勞斯的回覆在二十分鐘後到達。
“需要一個具有合法資格的申請主體向醫院倫理委員會或聯邦醫師協會提出正式的學術不端指控，指控中必須明確指出該機密檔案與涉嫌不端行為的直接關聯性。”
“一旦指控被受理，檔案中心必須在法定期限內配合調查機構調閱相關檔案。”
賀知舟看著這段文字，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了三下。
合法資格的申請主體。
他本人就是那臺手術的參與者和目擊者，同時也是受害者之一，因為當年正是rcus以他參與了那臺手術為由，暗示他是共犯，逼迫他主動離職以換取事件不被公開。
三月份的國際外科學會年會，學術倫理分委會的成員都會到場。
如果他在年會的公開演講中提出質疑，同時透過正式渠道向德國聯邦醫師協會遞交學術不端指控。
兩條路同時走。
公開輿論施壓加上法律程式啟動，rcus就算有通天的人脈，也堵不住兩個方向同時湧來的水。
賀知舟把便籤紙摺好放進錢包夾層裡，關掉所有檔案，清除了瀏覽器快取。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江城的夜景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斑。
手機響了一聲，蘇半夏的訊息。
“明天有臺闌尾炎你幫我盯一下，實習生主刀，我去衛健委開會。”
賀知舟回了個好字，把手機放回桌上。
窗外遠處有救護車的鳴笛聲斷續續地傳過來，在夜風裡拉成一條細線。
那份檔案還在柏林檔案中心的保險櫃裡，安靜地等了三年。
再等兩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