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在旁邊的襁褓裡沒動靜,睡得沉,嘴角沾了一小點幹掉的奶漬,沈半夏拿拇指蹭了兩下沒蹭掉,幹了之後結了一層薄殼粘在皮膚上。
天亮了之後馬春花過來敲門,敲得輕,跟她平時的風格不一樣。
“嫂子,醒了沒?”
沈半夏把門開啟的時候手裡端著搪瓷杯,杯裡是紅薯粥,熬得稠,筷子插進去不倒。
馬春花站在門口,眼圈發紅,鼻頭也是紅的,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哭過。
“老馬也去了?”
“走了,凌晨那趟車,跟你家那位一起。”馬春花吸了吸鼻子,手在圍裙上搓了搓,“我還想去門口送送呢,他不讓,說送什麼送,又不是上戰場。”
“顧寒州也是這麼說的,讓我在家待著。”
“你倒是沉得住氣。”馬春花把身子往門裡探了探,看見桌上的粥碗和大寶的小褂子搭在凳子上,“你吃了沒?我這邊煮了麵條,多了一碗端過來給你?”
“不用了,我熬了粥,夠吃。”
馬春花靠在門框上站了一會兒,手指絞著圍裙的帶子,“嫂子,你說他們去那邊危不危險啊,我昨晚翻來覆去沒睡著,越想越不踏實。”
“一個禮拜,正常巡邏任務,他們老兵了,知道怎麼照應自己。”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點了。”馬春花拿手背揩了揩鼻子底下那塊,“這幾天你要出門的話大寶擱我那兒,小寶我也能幫你看著。”
“行,明後天我要去趟縣城跑採購,孩子就託你了。”
馬春花點了點頭走了,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回頭又說了一句,“嫂子,你真不擔心啊?”
沈半夏端著搪瓷杯站在門口,杯裡的粥冒著熱氣飄到她面前散了,她拿杯沿碰了碰嘴唇沒喝,熱度燙了一下她下唇。
“擔心有什麼用,他回來了我再跟他算賬。”
馬春花被這話逗得鼻子裡哼了一聲,半哭半笑地走了。
家屬院這天確實安靜得不像話,水房裡洗衣服的人少了,樓下院子裡孩子們追跑打鬧的聲音也小了幾分,軍嫂們碰了面說話都比平時輕,好像聲音大了會觸到什麼。
晚上沈半夏把兩個孩子哄睡了之後,把灶臺收拾乾淨了,碗筷歸位了,灶膛裡的灰掏了,地面掃了,水壺灌滿了擱到灶臺上。
她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一個小本子來,本子是供銷社發的庫存登記本,她用反面記東西,翻到中間那頁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幾行字,字小得要湊近了才看得清。
她把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拿鉛筆頭在紙面上劃了兩條豎線,把頁面分成了三欄,左邊寫“出”,中間寫“入”,右邊寫“渠道”。
鉛筆在紙上劃了幾個字又停了,她把鉛筆豎起來用橡皮頭把剛寫的字擦掉了,橡皮碎屑掉在桌面上,她拿手指抹到桌沿底下。
重新寫了一行,這回用的是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簡碼。
寫完了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櫃子底層的粗布底下,粗布蓋好了用糧袋子壓住,櫃門合上的時候她蹲在地上停了停,手擱在膝蓋上。
好了,一個禮拜,顧寒州不在家。
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桌邊,水杯擱在桌面上那道鐵盒子邊的位置,杯底貼著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她兩隻手捧著杯子沒喝,手指在杯壁上攏著熱度。
“趁手乾淨,該辦的事得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