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夏站在灶臺前熱奶的時候，鋁鍋底部有個小坑，擱在鐵架子上不太平穩，她墊了塊布條才擱住了。
整個下午都平靜，沒人再來敲門。
天黑之後大寶趴在窗臺上看了半天外面的路燈，路燈是那種泛黃的白熾燈泡，罩子上糊著一層厚灰，照出來的光圈小得只夠照清門口那幾步臺階。
“娘，爹怎麼還不回來？”
“訓練沒完就不會回來。”
“那他今天到底回不回來吃飯？”
沈半夏正在給小寶換最後一塊乾淨尿布，手指把布兜的角塞緊了，沒抬頭：“你想讓他回來？”
大寶把臉從窗臺上扭過來，嘴巴嘟著想了好一會兒，最後說了句：“我想吃肉。”
“跟你爹回不回來有什麼關係，娘做給你吃。”
“那不一樣。”大寶撐著下巴，也說不清哪裡不一樣，樹枝在窗臺上劃了兩道痕就沒再出聲了。
等到七點多的時候，樓道里響起了皮靴踩水泥地的聲音，一步一步的，節奏不快但穩當，在203門口停住了。
門被推開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外面的冷風和訓練場上的塵土味。
顧寒州進了門先往床上看了一眼，小寶已經睡了，大寶還醒著，趴在枕頭上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門口。
“吃了沒？”沈半夏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問了一句。
“食堂吃了。”顧寒州把帽子摘了擱到門邊的凳上，解了外套掛在釘子上，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來，兩條長腿往桌底下一伸，佔了大半空間。
沈半夏端了杯熱水出來擱到他手邊，轉身要回廚房的時候被他叫住了。
“等一下。”
她站住了，回頭看他。
顧寒州攥著那杯水，大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一道水痕，目光沒看她，看著桌面上那塊木紋的結疤處，半天才把那句話從嗓子眼裡擠出來：“院裡有沒有人為難你？”
沈半夏靠在廚房門框上，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打量了他兩秒，“你聽誰說的？”
“劉主任晚上找我說了一嘴，說有個營長家屬在院裡頭搞什麼名堂。”
“那他訊息倒靈通。”沈半夏笑了一聲，“沒什麼大事，就一個嫂子想收錢，我沒答應。”
顧寒州的拇指在杯壁上停了，水杯被他握著轉了個方向，搪瓷底面磨著桌板發出一聲悶響。
“處理了？”
“處理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那個沉默的間隙裡暖氣管子咕嘟嘟響了一串，小寶在床上翻了個身嗯了一聲又沉下去了。
“以後有事跟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