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姐從櫃檯上直起身來,兩隻眼睛眨了眨,打量了沈半夏兩秒。
“你問這個幹嘛?”
“我想試試。”
張大姐的嘴張了張,半天才合上,手指頭在算盤框上敲了兩下,那個敲法帶著股子猶豫。
“嫂子,不是我潑冷水,這活兒可不是光跑腿,得跟公社打交道,跟國營廠子的倉庫對接,還得算賬盤貨寫報表,以前小劉乾的時候一個月有二十天在外頭跑,風裡來雨裡去的。”
“我知道。”沈半夏把大寶嘴角的糖漬用拇指蹭了一下,“我會算賬,能跑腿,不怕吃苦。”
“那你得找後勤處的李副處長,這事歸他管。”張大姐說著又壓低了嗓門,身子往前探了探,“不過我跟你說,李副處長這人不太好說話,上回有個復員兵想來幹,他嫌人家文化水平低給打回去了,你得有點拿得出手的東西。”
沈半夏點了點頭,把布袋往肩上一甩,牽著大寶往門口走。
走到門檻上的時候她回了下頭:“張大姐,你這供銷社平時幾點關門?”
“下午五點,不過三點以後基本沒人來。”
“行,我記著了。”
出了供銷社的門,冬天下午的日頭已經偏了,光打在路邊那排白楊樹的光禿枝幹上,影子拉得老長,一直拖到路對面的排水溝裡。
大寶嘴裡含著糖走路,舌頭把糖塊頂得在腮幫子裡鼓出一個包,含含糊糊地問了句:“娘,你要去上班?”
“嗯。”
“那我跟妹妹誰看?”
“白天送你去軍區託兒所,不是跟你說過了。”
大寶把糖從左邊腮幫子換到右邊,想了想又問:“那你上班掙錢嗎?”
“掙。”
“掙多少?”
“夠你吃肉的。”
大寶嘿嘿笑了一聲,不問了,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去踩路上的樹影子,一腳踩一個,踩得認真。
沈半夏走在後頭看著他的背影,手指在布袋帶子上無意識地來回搓著,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後勤處的門朝哪邊開了。
背上的小寶這時候徹底醒了,兩隻小胖手從棉布兜裡伸出來,抓住了沈半夏後腦勺的頭髮,攥著往嘴裡塞。
“鬆手,那不能吃。”
小寶不松,還攥得更緊了,嘴裡發出一串得意的咯咯聲。
沈半夏伸手到背後去掰她的手指頭,掰了三根才把頭髮救出來,指尖碰到孩子肉乎乎的手背時,捏了一下沒捨得用力。
前面大寶踩完了樹影子,站在路口等她,手裡那顆留給妹妹的糖已經被體溫捂化了一半,黏糊糊地粘在糖紙上。
“娘,糖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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