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李副處長的通訊員來敲了203的門，沈半夏開門的時候手上還沾著麵粉，正在和麵準備蒸饅頭。
“沈嫂子，李副處長讓你上午九點去後勤處一趟，王主任在。”
“知道了，謝謝小同志。”
沈半夏把門關上，回頭看了眼灶臺上醒著的麵糰，又看了眼床上正翻來翻去的小寶和蹲在地上疊紙飛機的大寶。
“大寶，今天你帶妹妹在家待一個鐘頭，我出去辦個事。”
大寶把紙飛機往空中一扔，飛機歪歪斜斜地撞到牆上掉下來了，他撿起來掰了掰機翅膀，“辦啥事？”
“面試。”
“啥叫面試？”
“就是有人考你，考過了就能上班掙錢。”
大寶把紙飛機塞進棉襖口袋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一臉老成地點了點頭：“那你好好考，考不過回來我也不嫌棄你。”
沈半夏彎腰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你嫌棄我？反了你了。”
她把麵糰蓋上溼布，灶膛裡的火壓小了，換了件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重新紮了一遍，對著窗玻璃照了照，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就是那種要去幹正事的利索勁兒。
後勤處的會議室在辦公室隔壁那間屋子裡，推開門的時候，李副處長和另一個人已經坐在裡頭了。
那人五十出頭，瘦，顴骨高，兩隻眼睛不大但亮，手裡端著搪瓷缸子正在喝水，看見沈半夏進來，把缸子擱下來，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聲。
“這就是顧團長家屬？”
“對，沈半夏同志。”李副處長做了個介紹的手勢，“這位是後勤處王主任，供銷社歸他管。”
“王主任好。”沈半夏點了個頭，在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腰背挺得直，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不拘謹也不刻意放鬆。
王主任打量了她幾秒，從桌上那沓紙裡抽出一張來推到她面前，上面寫了幾行字。
“先做幾道題，不難，看看基本功。”
沈半夏低頭看了一眼，第一道是三位數的加減混合運算，第二道是百分比的計算，第三道是一道應用題：一批物資進價每斤兩毛三，運費每百斤四塊錢，損耗率按百分之五算，問最終每斤成本是多少。
“有筆嗎？”
王主任從兜裡摸出一支鋼筆遞過來，筆帽上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銀白色的金屬。
沈半夏接過筆，在紙上寫了起來。前兩道她沒用三十秒，數字寫得快但清楚，沒有塗改。第三道她停了一下，不是不會，是在心裡把末世時期那套後勤核算的公式轉換成了這個年代的計量單位，筆尖在紙面上懸了幾秒才落下去，一行算式寫完，答案圈了個圓。
她把紙推回去。
王主任拿過來看了看，老花鏡沒帶，眯著眼湊近了些，手指頭沿著算式一步一步地核對，核到最後那個數字的時候，嘴裡“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地把紙擱到一邊。
“算得倒快。”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口水，缸子擱下來的位置比剛才偏了半寸，壓在了桌面上一道舊劃痕上面，“我再問你個事，你覺得咱軍區供銷社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沈半夏沒馬上開口，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那個叩法帶著節奏，像是在整理思路，但其實她心裡早就有數了。
“貨源單一，渠道太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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