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頭底下的東西你別動。”這句話在沈半夏耳朵裡轉了一夜沒散，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顧寒州已經回來了躺在她旁邊，呼吸聲沉而穩，軍大衣搭在椅背上，靴子齊地放在門邊，靴面上沾了一層夜露的溼痕。
她沒叫醒他，自己輕手輕腳地起來給大寶熱了饅頭，把小寶的奶溫了餵了，送大寶出門上學的時候在樓梯口碰見了秦麥穗。
秦麥穗今天穿了件灰藍色的列寧裝，腰上繫著寬布帶把那截胖腰勒出了個弧度，她手裡拎著一網兜橘子往樓上走，看見沈半夏就笑了。
“半夏，你家那口子昨晚上十一點去找我家老劉，兩人關起門說了一個多鐘頭。”
“嗯，有點工作上的事。”
“你家顧團長那張臉繃得比平時還緊，從我家出去的時候嘴都沒張——我問老劉什麼事他也不說。”
沈半夏把大寶的書包帶子在門口給他理了理，帶子擰了一道她順手把它翻正了。
“秦姐，工作上的事我也不多問。”
“得了得了，你們兩口子嘴都嚴，”秦麥穗拿手裡那網兜橘子晃了一下，網兜的繩子在她手指上纏著勒出一道紅印，“給你帶了幾個橘子，新到的，酸的。”
“謝謝秦姐，擱我門口就行。”
沈半夏把大寶送走之後回到屋裡，顧寒州已經醒了坐在床沿上，手肘撐著膝蓋，手指交叉著擱在兩膝之間，頭低著，後脖頸上方的發茬在領口那塊刺著，他一晚上沒洗沒換，軍裝的後背皺了兩道。
“你幾點回來的？”
“一點多。”
“吃了沒有？”
“沒。”
沈半夏走到灶臺前麵點火熱了兩個饅頭，拿碟子裝了一點昨天剩的辣椒醬端到桌上擱在他手邊。
“先吃。”
顧寒州拿起饅頭掰了一半蘸著醬送進嘴裡嚼著，嚼了兩口嚥下去才開口，聲音還帶著一點沒睡醒的啞。
“政委昨晚聯絡了上級，用的是加密電報——回函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沈半夏把小寶從床上抱起來擱到她腿上坐著，小寶的手裡攥著那根磨牙棒往嘴裡塞，沈半夏一隻手扶著孩子，另一隻手擱在桌沿上。
“什麼結果？”
“原單位回函說孫海東這個人確實存在，也確實調了過來——但調令上的照片跟我們見到的這個人不一樣。”
沈半夏扶著小寶的手在孩子後背上按了按，小寶在她腿上扭了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住了。
“冒名頂替。”
“對，真正的孫海東上個月在調動途中出了車禍住了院，現在還在省城醫院裡躺著，調令和證件被人拿走了。”
“那現在出現在軍區裡的這個人——”
“身份不明，來歷不明，目的不明，”顧寒州把饅頭的另一半放到碟子裡沒吃了，手指在桌面上交叉著攥了一下，“政委已經上報了軍區保衛部門，但在保衛部門的人到之前——我們不能讓他察覺。”
“所以要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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