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現在想了想——石板溝的蓋子露著邊沿的那一段是從菜地到營區西北角這一截，再往裡走進山坳子的那一截是埋在土裡面的，從外面看不出走向。”
顧寒州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沒動，他抬頭看著她，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左半邊臉上，眉骨那道疤在光線裡像一道細的銀線。
“你是說他下一步會去挖。”
“不一定親自挖，但他一定會設法確認那段看不見的走向——要麼偷著去山坳子那邊找管線入口，要麼想辦法弄到當年修建時候的施工圖紙。”
“施工圖紙在團部檔案室鎖著，只有政委和我有鑰匙。”
“那他大機率會往山坳子去。”
顧寒州從桌邊站起來的時候凳子往後滑了一截，凳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響，他走到門後面那個衣鉤旁邊站住了，手指按在軍大衣的領口那顆銅釦子上面沒動。
“我讓趙鐵柱重點監控後山進坳子那條路。”
“還有一件事。”
“什麼？”
“李副處長那邊——後勤倉庫牆上那張平面圖，上面標著管線走向，你讓他今天就把那張圖撤下來。”
顧寒州的手從銅釦子上鬆開了，他轉過身來看著她，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門板上，影子比他本人矮了半個頭。
“你上回去倉庫看見過那張圖。”
“我看見了，他也可能看見過——他上次去供銷社之前有沒有去過後勤倉庫，你查了沒？”
“沒查這一條，我讓趙鐵柱把他這半個月的活動軌跡全部倒查一遍。”
沈半夏把小寶從腿上放到床面上，小寶的磨牙棒掉了她撿起來塞回孩子手裡，小寶攥住了繼續啃著，口水順著木棒往下淌。
“顧寒州，你今天出門之前把枕頭底下那個東西換個地方藏。”
“為什麼？”
“大寶中午回來要是翻枕頭找他那本小人書——”
顧寒州愣了一下，走到床邊把枕頭掀起來，那把五四式手槍的黑色槍身在床單上躺著，他拿起來別到腰後面的槍套裡，槍身貼著他後腰的布面鼓出一小塊。
“我帶身上。”
“嗯。”
他穿好大衣走到門口的時候又站住了，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拉開，他的背影擋著門口那塊光，肩膀的線條在軍大衣底下繃得直。
“半夏，這兩天你別去後山。”
“我知道。”
“供銷社正常去，但是——”
“但是他要是再來，我照樣配合，什麼都不多問什麼都不多說，跟上次一樣。”
顧寒州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燈光從他側面打過來只照到他半邊顴骨和半個鼻樑，嘴角那條線繃著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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