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娘在呢。”沈半夏把磨牙棒在小寶手裡按穩了,孩子的牙齦咬著木頭髮出咕嚕咕嚕的含混聲響,口水淌了一道亮線掛在下巴上。
她直起腰來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七點四十,工棚那邊八點開工,她得走了。
小寶交給隔壁王嬸幫著帶半天,王嬸是個話少的人,帶孩子實在,不會多嘴問東問西,沈半夏把奶瓶和換洗的尿布裝在布兜裡遞過去的時候王嬸接了,手掌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才去抱孩子。
“半夏你忙去,中午回來之前我看著。”
“謝謝王嬸。”
工棚裡的灶膛已經有人提前燒上了,馬春花蹲在灶口往裡面添著劈柴,柴火是後山撿的松枝,乾透了往火裡一塞噼啪響,松脂的焦香味混著木頭燃燒的煙氣從灶膛口往外湧了一股。
“半夏來了,水燒上了,辣椒泡好了一夜了你看。”
沈半夏走到角落裡那排大木盆前面蹲下來,盆裡泡著的紅辣椒在水裡漲了一圈,顏色從昨天的暗紅變成了飽滿的硃紅,她伸手撈了一根捏了捏,辣椒肉軟了但還有彈性,沒有過頭。
“泡得正好,撈出來瀝水,半個鐘頭後下鍋。”
周小曼從外面搬了一筐蒜頭進來,筐底磕著門檻砰了一聲,幾瓣蒜從筐沿滾出去落到地面上滾了兩圈。
“沈姐,蒜頭昨晚剝了三斤,今天夠不夠用?”
“辣椒醬夠了,但今天還有一批豆瓣醬要做,豆瓣醬裡蒜頭用量大——你再剝兩斤出來。”
“好嘞。”
八點鐘軍嫂們陸續到了,劉翠英進門的時候手裡端著個搪瓷碗,碗裡裝著兩個紅薯,熱氣從碗沿上冒著。
“沈姐我帶了早飯來,邊幹邊吃行不行?”
“吃完了再上手,手上粘了紅薯渣子碰到醬料裡去了不乾淨。”
“哦對,我沒想到這茬。”
張桂蘭坐在角落裡的小凳上翻著賬本,鉛筆在紙面上划著數字,她翻到新的一頁抬頭問了一聲。
“半夏,豆瓣醬的配料比例你定了沒有?我好寫進成本里。”
“定了——十斤蠶豆瓣配三斤辣椒麵,一斤半黃豆醬,鹽八兩,蒜兩斤,菜籽油五斤下鍋。”
張桂蘭的鉛筆在紙面上沙地寫著,寫完了嘴裡默唸了一遍數字又劃了個橫線隔開。
“比辣椒醬成本高不少。”
“售價也高,豆瓣醬定三毛一罈,比辣椒醬貴一毛。”
馬春花從灶口那邊站起來了,拍著膝蓋上的草灰走過來,手指在圍裙上搓了兩下。
“半夏,我有個想法你聽。”
“你說。”
“冬天到了,戰士們吃飯光有醬還差點意思,要是再做一批醃蘿蔔乾呢——拿鹽和辣椒麵醃了曬乾,嚼起來又脆又鹹又辣,比什麼都下飯。”
沈半夏把手上沾的辣椒水在圍裙角上蹭了蹭,手指在空氣裡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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