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
師部後勤處發了通知，各下屬單位半年度工作總結會定在八月八號。
沈半夏提前三天開始整理資料。方敏幫著把上半年的賬本全翻了一遍，趙翠把產量報表核了兩回。
數字是硬的。
從今年二月正式投產算起，截止七月底，縫紉車間總產值一萬一千四百元。扣除原材料成本和裝置折舊，淨利潤兩千六百三十二元。
四十二名員工人均月收入十八塊七。
這個數字比師部機關食堂的炊事員還高出兩塊。比省城紡織廠流水線上的女工也不差什麼了。
沈半夏把總結報告寫了三頁紙，資料佔兩頁，文字佔一頁。文字部分沒有花架子，就是把做了什麼事說了什麼結果列得清清楚楚。
八月八號上午九點。車間裡四十二臺縫紉機全停了。
軍嫂們把圍裙解了，換上了乾淨的外衣，在車間裡排了六排坐好。縫紉機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地面前一天晚上拖過了，窗戶玻璃擦得透亮。
沈半夏站在前頭那張辦公桌旁邊，手裡拿著報告等人。
九點十分後勤處的老馬處長到了。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師部政治處的一個幹事，手裡抱著個紅綢布蓋著的牌子。
老馬進門先掃了一圈。
“喲，整得挺板正。”
“馬處長好。”沈半夏迎了兩步。
“坐坐坐，別站著了。”老馬擺了下手，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了。然後又站起來了，往門口方向看了一眼。
沈半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愣了一下。
周鐵軍從門口走進來了。
六十多歲的師長今天穿了件灰色短袖軍便服，沒戴帽子，頭髮灰白的剪得很短。後面跟著個通訊員幫他拎著搪瓷杯。
車間裡坐著的軍嫂們刷地站起來了，有幾個年紀小的緊張得臉都紅了。
周鐵軍擺了下手。
“坐坐坐，都坐下，開你們的會。我來旁聽。”
沈半夏看了老馬一眼。
老馬衝她微微點了下頭，意思是，繼續，沒事。
周鐵軍在最後一排找了個空位坐了，翹著二郎腿喝他的茶，看著挺隨意的樣子。
沈半夏穩了口氣，走回前面。
“那咱們開始。半年的資料我先過一遍。”
她沒用稿子，數字全在腦子裡。從產值到利潤到人均收入到退貨率到合同完成情況，一項一項地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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