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天淨，絳河清淺，皓月嬋娟。
白芷推開窗戶，月色如流水般傾瀉而下，點點光暈落在水盆裡，水波隨風而動，蕩起粼粼波光。月亮倒映在水面上，本以為觸手可得，卻是水月鏡花，虛幻如泡影。
她看得微微出神，又坐回梳妝檯前，拿出了一個精緻的小盒子。製作的人雕工卓然，“錦書”二字雕刻的繾綣而柔情。
裡面是一對白玉蘭攀花垂珠耳墜。上面的玉蘭花是用上好的羊脂玉細細雕磨而成的。已經有些年頭了。但是在昏黃的燈光下，上面依然泛著淺淡的光暈，一看就是被人保養得很好。
這耳墜不光用料好，造型也極為精妙。玉蘭將開未開，帶著欲說還休的羞怯之美。讓人無盡遐想，這樣一朵嬌花若是開在美人的耳垂上又該是何等的風情。
白芷的指尖輕撫過白玉，上面好像還殘留著母親的溫度，一下子燙得她手指蜷縮排掌心。
這幾天幾乎日日都去李府給李四地瞧病，把他身體裡那一丁點兒殘留的毒素用藥浴逼出來。
無論半截李在外是何等兇名，但是他在妻兒面前，還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
他們一家三口，團團圓圓、和和美美。
曾幾何時，爹孃都在的時候，她也和李四地一樣無憂無慮，不識愁苦是何滋味。
但是父親十年前一別杳無音訊；母親含辛茹苦拉扯她長大成人，最終鬱鬱而終；師父更是時至今日依然下落不明。
兵荒馬亂的年月，她在定海和漢口兩處奔波。可惜水匪猖狂，岸上醫館也難做。
白芷只好遣散眾人，深入簡出。山中孤寂，歲月漫長。她一人在這兒，心中多渴望有個玩伴。
於是她樂此不疲地撿一些受傷的動物。哪怕傷及要害，哪怕命不久矣，白芷都竭盡全力去救，不記錢財，殫精竭慮。
陳皮是她撿到的第一個人。
“啪”的一聲輕響，一顆圓滾滾的青杏落在了妝臺上，白芷轉過身，看見了窗外眉眼俊秀的少年。
陳皮掂著手裡的青杏，歪著頭看向白芷。
白芷撿起青杏，朝窗邊的人扔過去“陳皮，我還要做青杏酒呢，你都給我揪光了。”
她扔得很偏，但陳皮還是接住了。
兩個人相視一笑。
他們約定好，白芷要是沒睡就開啟窗子和他說說話，要是困了也不必等他。他在外面待一會兒就走了。
只是白芷不知道陳皮幾乎每天都來。哪怕她早就睡下了，他也在窗外待一會兒再走。陳皮每次坐在樹上看月亮的時候，都感覺自己的心難得的平靜下來。
每當這種時候，好像都回到了從前亡命天涯的日子。白芷縮在角落裡，潮溼的樹枝在火堆裡噼啪作響，土腥氣混著黴味兒，聞起來苦澀而煩悶。
幽暗的火光下，少女的睡顏恬靜又溫柔。陳皮總是坐在靠外的地方，有一搭沒一搭地往火堆裡添柴。破廟裡四處漏風，白芷睡夢中也把自己抱得緊緊的。
陳皮微微側身，單薄的身軀擋住了冬日裡凜冽的寒風。他能聞到白芷身上清甜的茉莉花香，很好聞。那是與他最熟悉的血腥味截然不同的味道，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冷風被人擋住，她蜷緊的身子漸漸舒展了些，微蹙的秀眉也展平了。
陳皮心不在焉地用樹枝撥弄著火堆，垂眸打量了白芷良久。她住的地方不過是一個破舊的茅草屋，身上穿的也普普通通。但是陳皮還是很敏銳地觀察到了其中的不同。
他揹著她時，手掌摩挲著白芷的衣料，那襖裙輕薄又暖和，應該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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