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肚明，如果自己連這樣的考驗都承受不了，下去了也是送死。
夜風微涼，陳皮站在外面，感受不到任何夏日裡的燥熱。
烏雲遮月，空氣裡漂浮著很淺的潮氣。明天要下雨嗎？陳皮抬起眼，看清了坐在亭子裡的二月紅。
在他的手邊，上好的雪水雲綠飄散著淺淡的香氣。
二月紅抬起眼，淡淡地看了陳皮一眼“你比我想象的更快。”
他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向陳皮的眼裡帶著幾分讚賞。他比他想象的快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負手而立，看著院中狼狽的少年。
陳皮身上受了幾處箭傷，灰色的衣衫被血微微濡溼了，顯出更深的顏色。上衣的下襬長短不齊，看起來有點兒滑稽。身前的一小片衣襟方才被燭火燎著了，散發著微糊的焦味。
他定定地看著二月紅，僵直地站在原地。
二月紅居高臨下地望過來，月白的長衫纖塵不染。他一人獨立亭下，對月品茗，如同月下謫仙。
狼崽子不服氣呢。
二月紅心底發笑，他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笑道“小伢兒，小心好奇心害死貓。”
他低頭淺笑，眼角眉梢帶著無盡春華。
陳皮卻欣賞不來，他看著二月紅，眼底幾欲噴火。這次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明擺著被師父擺了一道。
不知道二月紅用什麼手段轉換了裡面的天地，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自己進去的絕對不是真正的密室。
陳皮低垂著眉眼，自以為掩藏得很好“徒弟受教了。”
這副神態，活脫脫和剛來的時候一模一樣。那時候，陳皮蹲在屋簷或是牆頭，張牙舞爪又鋒芒畢露。
現在終於學會在他面前忍耐了，二月紅有些欣慰，即使明知道陳皮是因為現在還打不過自己的暫時隱忍。
“桌上有熱茶，自己倒著喝。”頓了頓，二月紅又道“先收拾收拾再喝。”說罷轉身離去，月白色的衣角翩然而過。
陳皮麻木地把手上的血蹭在了衣側。他拖著腳步來到亭子裡，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他沒有喝，抬手澆在了自己剛才撕下來的布條上。上好的雪水雲綠寸葉寸金，陳皮卻毫不在意。
浸溼的布條擦淨了手上乾涸的血跡。陳皮又倒了一杯茶水，一口氣就喝乾了。
原本“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月亮徹底被烏雲遮住了，似是不忍看這少年糟踐好東西。
他一連喝了幾杯，只覺得這茶裡隱約透著一股血腥味兒。
陳皮單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撥弄著茶杯。他忽然很想聞聞茉莉花的味道。
陳皮不明白，為什麼如此淺淡的香氣能掩蓋住濃烈的血腥味？那香味明明淡得風一吹就散，為什麼又牢牢紮根在了他的心底？讓他魂牽夢縈、日思夜想？
他想掏出懷裡的手帕看看，但是又怕弄髒了。陳皮把手按在心口，隔著一層衣料摸過去。掌心下，是他心跳如擂鼓的心臟，還有帶著他體溫的手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