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長沙城進入梅雨季節,街道上的青石磚幾乎沒有幹過。空氣裡都是下過雨後的潮溼氣息和土腥味兒,絲絲縷縷纏繞著路上行人。
鑑心居里,白芷靜靜地坐在桌前,從半開的窗子里望向珠簾似的雨幕。
看著相似的場景,她回想起話本子裡的故事。男女主人公斷橋相遇,一柄油紙傘訴盡衷腸。白芷在床上看得直打滾,當夜便做了相似的夢。
她撐傘站在橋邊上,等著自己心心念唸的情郎。
細雨連綿,氤氳了遠處青山的黛色,模糊了天與水的邊界,如同暈染開的水墨畫。水天一色中風荷搖曳,伴著泠泠雨聲,靜訴著江南的無邊詩意。
只是她沒有等來書中溫潤清俊的書生,反而等來了陳皮。
但是夢中的她好像並不認識他。
唇紅齒白的少年人嘴角噙著笑意,肆無忌憚的闖入她的油紙傘下。她竟然也不躲,就這樣任憑眼前人擋住了自己身前的雨幕。
陳皮眉眼英俊的不似凡人,即使一身灰撲撲的,也擋不住他的好顏色。
白芷眸光瀲灩,不知何時蘊上了水色。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有些慌,步子也不自覺地往後撤。
不知何時眼前的景色都因為突如其來的少年而產生變化。她看話本子看的雜,志怪小說也有所涉獵,難免不會多想。
大雨瓢潑、荒郊野嶺,等來的恐怕不是什麼夢中情郎,而是這山裡修煉成人的精怪。
尤其是這人大老遠的過來,也沒帶把傘,一身都溼透了。偏偏他那一張臉穠麗得很,竟成了這“水墨畫”裡唯一的豔色,活脫脫就像剛從水裡爬出來的男鬼。
心裡的念頭越發強烈,她幾乎立刻就想跑走。但是陳皮握住了她的傘柄,毫不費力地把人拉回胸前。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果然帶著涼意。她被他囚於方寸之地,竟然再難逃脫。
心慌意亂之時,少年忽然俯身湊近了她的耳畔“阿芷,你想跑到哪兒去啊?”
往前一步,身前就是桀驁不馴的少年;往後一步,身後就是瓢潑的落雨。白芷從來沒有像這樣進退兩難過。
人被逼到了“絕路”上,反而多了一絲孤注一擲的勇氣。
她咬唇,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你和我有仇嗎?”
看著可憐兮兮的少女,陳皮忽然有些怔住了。不過他眉梢一揚,又恢復了臉上惡劣的笑意,好像不把她弄哭不罷休似的。
白芷見他不說話,以為是被自己說中了,心底不禁更加悲慼起來。
“我欠你錢嗎?”
“不是。”
“那是什麼?”
除了欠他錢,自己還能欠他什麼呀?白芷吸了吸鼻子,臉都憋紅了。
陳皮牽起唇角,懶洋洋道“情債。”
這人胡扯的吧?自己又沒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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