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皺著眉頭飛快的認真思索了一下,隨即十分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
“現在沒人了,可以拉了。”他說這話時理直氣壯得不得了,尾音都流露著愉悅的笑意。
姑娘家的手卻滑溜得像一尾魚,輕而易舉的從他掌心中逃脫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帶了幾分力道的拳頭,輕輕捶在了少年的肩膀。
陳皮藉著捂肩膀的動作,一隻手覆在白芷的拳頭上,忍不住輕嘶一聲。
他是領了罰才來的。早上和二月紅過招的時候,肩頭不小心捱了一下。
白芷愣了一下,遲疑道“你又挨罰了?”
“嗯。”陳皮低垂著眉眼,顯然已經習慣了自己三天一小罰,五天一大罰的日常生活。
白芷把手伸進荷包,掏出一顆糖塞到他手裡“是不是很疼啊?”
一顆糖靜靜地躺在他掌心。即便是油紙包裹著,也能聞到其中絲絲縷縷的甜味兒。
她總是隨身帶著糖,以備不時之需。無論是遇到怕苦的病人,還是哭泣的孩童,應該還要加上一個總是挨罰或是受傷的他,少女都會遞上一顆糖。
在陳皮吃不到糖的日子裡,他都依靠著曾經嘗過的這一點點甜慢慢捱過去。有時候突然就覺得那段朝不保夕,四處奔波逃命,惶惶如喪家之犬的日子好像也沒那麼不堪回首了。
“不疼。”
他熟練地剝開糖紙,把糖果放進嘴裡。青梅糖的酸甜滋味瀰漫開來,不禁讓人口舌生津。
白芷又拿出一顆糖自己準備吃,她猶豫了一瞬,還是不想弄髒手,便把剝得半開的青梅糖放到唇邊,陳皮的視線隨著她的動作不經意間掠過她的唇瓣。
琥珀色的糖果被少女輕咬在貝齒間,隨後用舌尖輕輕撥弄進嘴裡。她這顆糖比他的要大一些,以至於吃進嘴裡後右頰被頂地微微鼓起來。糖霜不小心沾在了唇角上,陳皮正欲抬手幫她擦拭,白芷卻已經先一步舔了舔唇角。
落空的手放在身側,拇指和食指忍不住捻了捻。即便這樣還是很癢,他不解地低頭看過去,這才發現原本綁在腕間的髮帶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鬆垮,從他的衣袖間探了出來,同衣襬勾纏在一起,伴隨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一下下劃過手背。
陳皮的臉頰突然有些發燙,他僵著身子,在桌下小心翼翼地單手繫著髮帶。
這還是他們來到長沙城的第一天晚上,他在她那裡順來的。
思緒一亂,手上竟然也控制不好準頭和力度了,一連繫了幾次也沒繫上。他心裡有些懊惱,忍不住暗罵自己沒出息,同時也心驚於自己的懈怠。
陳皮總是處於一種極為戒備的狀態,這不是後天造就的結果,而是與生俱來的天性。這種狀態非但不會讓他緊繃,反而讓他因為靈敏的反應增加了幾分鬆弛。
但是他剛剛在做什麼,竟然看人家的嘴巴看得這麼入迷,袖子裡的東西要掉出來了也不知道。
他是沒見過嘴嗎?
陳皮在心底裡唾罵自己,手上的髮帶卻依舊系不上。
可是現在他們兩個嘴裡是同一個味道啊!
舌尖輕輕撥弄著變小的青梅糖,翻過來覆過去。梅子的酸甜味兒卻一點兒也沒淡,反而越發濃郁起來。
視線再一次落回她身上,白芷托腮饒有興趣地看著路邊的小攤,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
陳皮不禁鬆了一口氣,繼續手上的動作。這次他自己心虛,也不吵著嚷著叫白芷看他了。
也不知道她吃了這麼多甜的渴不渴,望著杯沿,陳皮的耳朵控制不住地燒起來,不知道為什麼就想到了“望梅止渴”這個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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