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連哄帶騙的把人送回家,陳皮這才回了紅府。
丫頭囑咐下人給他留的熱水還在灶上溫著,一桶桶熱水倒進浴桶裡,整個房間都霧氣繚繞。
陳皮倒是不急著洗澡,摸出口袋裡兩張已經擦乾淨的糖紙,用手指碾平褶皺,輕輕疊放在一起夾在了書頁裡。他又摸了摸口袋,紅繩勾纏在他的手指上,隨著動作被帶了出來。
陳皮噙著笑意沒去理會,脫掉外衣把塞到袖子裡的髮帶拿出來。塞的時間有點兒久了,髮帶不可避免的產生皺痕。他用手去撫平,可惜收效甚微。
隨手把髮帶在腕間繞了幾圈,陳皮利落地脫掉衣褲,帶著它一起進了浴桶。
溫熱的水還帶著沒來得及完全散去的燙,浸泡著少年人漸漸放鬆的身體。
髮帶被水浸泡到溼透,上面的褶皺不見了,還滴滴答答地滴著水,水珠滑過他的胸膛、腰腹,隨後沒入深處,隱於水中,帶起水面上一小片不停歇的漣漪。
陳皮把頭輕輕倚靠在桶沿,燈光一時讓他感覺有些晃眼,他抬手,索性把那條浸溼的髮帶遮蓋在眼睛上。
眼前頓時漆黑一片,看不見的人往往其它的感官會變得更加敏銳。就像現在,陳皮在皂角的清香裡,聞到了一絲絲不屬於自己的味道。
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眼睫一顫,覆在眼上的髮帶歪了位置,落在了他鼻尖,早就應該消散的香味兒好像還殘存在其中,伴著溫熱的水汽逐漸濃郁起來,不是茉莉花的濃郁,是白芷身上獨有的女兒香。
白芷愛用香,也愛自己琢磨那些胭脂水粉。她身上的味道很獨特,陳皮從來沒有聞到過類似的味道。最初的時候,他揹著她趕路,總是嫌棄白芷身上的香味太過濃郁了,聞得自己心浮氣躁的。
但是隻有離得近了,近到超過正常的距離時才能聞到她自己的香氣,很淺淡,也很好聞,好聞到讓人上癮的地步。
初到紅府時,陳皮面上冷淡,讓人看不出情緒,只覺得這“煞神”是個陰鷙狠戾、辨不出喜怒的,但他心裡終歸還是帶了點兒對前路未知的茫然無措。
一瞬間,陳皮好像又回到了在馬火廟無所事事的日子,但那個時候,他有他自己的規矩——“一百文殺一人”,他手裡握著刀,下手比誰都狠,用近似於同歸於盡的決絕殺出一條血路。
一個不會對自己心軟的人,談何對別人心軟?一個人的心只要夠硬、夠狠,夠無情,就永遠也不會疼,不會恐懼,更不會受傷。
夜裡他躺在床上,手裡攥著白芷的手帕,熟悉的香氣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陳皮也不明白,為什麼這平日裡聞了總讓他心浮氣躁的味道反而讓他平靜下來了。
但是知道自己喜歡這種味道就足夠了,先前順來的物件隨著時間的流逝,氣味都變淡了他也捨不得丟,同時也在心底裡絞盡腦汁想著有什麼一勞永逸的法子。
然而什麼都抵不上她身上的香,多少次,陳皮都想不管不顧地把人抱在懷裡或者把自己的頭埋進她的懷裡盡情地聞個夠。
行走江湖,陳皮總能看見很多男人或是女人的手上夾著煙吞雲吐霧,菸草燃燒的味道濃烈且嗆人,並不好聞。而且那味道總是附著在衣服上,走到哪裡別人都能聞到。他們管這個叫“煙癮”。
陳皮似懂非懂,只覺得自己也對白芷的香味上了癮。但是她身上就香香的,衣料摩挲間,他身上就沾染上了她的味道,也香香的,比煙味好聞了不知幾百倍。但是他心裡彆扭著,不想讓別人聞到,可是這往往都是自己杞人憂天,他回府的路上,風一吹味道就淡了。
但是現在髮帶輕柔地落在鼻尖,隱隱有滑到唇上的趨勢,就像白芷聽到他那些混賬話時忍不住捂他嘴的手,軟軟的溫熱。
就像兩個人一起泡在浴桶裡。
這個念頭一出來,陳皮就僵住了,他抬起手把髮帶放回原位,原本滯澀的呼吸突然暢通起來,他額上青筋暴起,大口大口喘著氣,把手放進水裡。
紅繩還在指尖纏繞著,束縛著他手上的動作,水波不斷揚起又落下,耳邊被水聲充斥,他情不自禁地喘息著,把頭靠向後面。
溢位喉嚨的喘息聲讓人有些羞恥,陳皮隨手把脖頸間掛著的銅錢咬在嘴裡。
“陳皮,你不是說經常夢見我嗎?”晚上她說每一句話都充斥在他的腦海,他搖搖頭,那些在夢中纏綿悱惻的畫面卻愈發清晰起來,清晰到陳皮足以看清她眼尾的小痣,清晰到陳皮足以聽清白芷哼哼唧唧的撒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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