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直到今天才知道，他當年是在怎樣的背叛與絕望中，拖著那具被自己親哥哥下毒的殘軀，硬生生從屍山血海的北境邊關爬了回來！
他的宿仇，從來都不只是一個沈懷安，更是那個高坐在龍椅上、以天下至尊的名義，將他推入地獄的至親骨肉！
就在此時，密室厚重的青石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一股凜冽的寒風伴隨著帝王獨有的深沉氣息，湧入了這間充滿死亡與秘密的石室。
蕭夜寒沒有穿龍袍，而是穿著一件沒有徽記的玄色大氅。他遣散了門外的裴玄策等人，獨自一人，踏入了這片陰冷之地。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沈南喬眼角那抹尚未乾涸的淚痕上。
只是一瞬間，蕭夜寒周身的溫度降到了冰點，那雙素來深不見底的黑眸中，翻湧起毀天滅地的暴戾與心疼。他大步上前，一把將沈南喬拉入懷中，寬大的手掌緊緊扣著她的後腦，聲音暗啞得可怕：
“誰傷了你？是不是那毒譜上有反噬的機關？！”
他甚至沒有去看一眼桌上那份足以顛覆整個天下認知的毒譜，他的眼裡、心裡，只有眼前這個女子。
沈南喬靠在他寬闊堅硬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而急促的心跳，那些在心底翻湧的悲涼與憤怒，突然就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沒有推開他，而是伸出雙手，緊緊環住了他的腰。
“夜寒……”
這是她第一次，在沒有任何偽裝、沒有任何外人的情況下，用如此依戀而沉痛的聲音喚他的名字。
蕭夜寒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將她抱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我在。別怕，我在。”他一遍遍地低聲安撫著，如同在哄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從他的懷中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已經斂去了所有的脆弱，只剩下比刀鋒還要銳利的堅決。
她轉過身，將那份被解開藥蠟的羊皮毒譜，鄭重地遞到了蕭夜寒的面前。
“看看吧。”沈南喬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股令人心碎的沉重，“這是赫連鳶留下的第二份毒譜。裡面記錄了當年落雁峽之戰中，你所中奇毒的完整配方。”
蕭夜寒的目光落在毒譜上，當他看清那被硃砂圈出的“碎骨沉香”四個字時，他那張猶如神祇般俊美冷酷的面容上，並沒有出現沈南喬想象中的暴怒、歇斯底里，或者是崩潰。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密室裡的燭火都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然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沒有怒吼，沒有摔砸，甚至連斬妄劍都沒有出鞘。但他周圍的空氣，卻在這一刻彷彿被抽乾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與壓抑，如同萬丈深海的水壓，死死地籠罩在密室之中。
那是哀莫大於心死的極致冷靜，是看透了世間最骯髒的人性後，徹底封鎖了所有溫情的冷酷。
“原來如此。”
良久，蕭夜寒睜開眼，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卻透著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朕當年在落雁峽，中了三箭，被北狄大軍圍困了七天七夜。朕沒有退，因為朕知道，朕的身後是大燕的萬里河山，是無數百姓的安居樂業。朕撐著最後一口氣殺出重圍，卻在回到關內大營的當晚，毒發吐血，雙腿知覺全無。”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羊皮紙上的字跡，像是在撫摸一道陳年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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