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世子,你此前說自己不曾見過陳蠻,又怎知她大字不識、尋不到府衙?”
一句質問,讓陸雲遠的心狂跳起來。
他終於知道自己今日要面對的是什麼了!
那背後佈局的人對他恨之入骨,想讓他死無葬身之地,竟然把他拖進了“潘暢案”這個深淵中。
偏偏他還娶了與潘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絡的鄭知瑤!
陸雲遠再也顧不上維持面上的體面,他直接轉向皇帝,像卑微的吳堅與惶恐的銅川一樣,衝著上座磕頭。
“陛下,此事微臣一概不知。微臣願意認罪,微臣確實與那陳蠻有牽扯!那陳蠻是一介貪慕虛榮、妄攀高枝的戲子,微臣與她在茶肆偶遇,看她可憐孤苦、漂泊無依,這才動了側隱之心,給了她些錢財,將她安置在西榆林巷照顧。”
“微臣與那女人相伴過數月,知曉那女人的秉性,也知曉那女人的來處。她是從戲班出逃,被壩州的兵亂一路趕到京城的,她與那柳香香……也就是柳知筠雖在一個戲班,但關係根本不好,她不識字,不懂廉恥,也不知禮數,只會用美色誆騙他人,她是萬萬沒有膽量、也沒有那般大義,能為柳家入京報官的!”
“她與潘暢案絕對沒有任何關係,她之所以會死在西榆林巷,也都是因微臣要成親娶妻,她一時想不開才尋了短見,根本沒有溫大人所說的那種種牽扯!”
“陛下,這些罪狀都是有心之人捏造出來攀誣微臣的!還望陛下明鑑!還微臣以清白!”
陸雲遠什麼也顧不得了,養外室,好過結黨營私殺人滅口啊!
他一度要扯出陸雲野與那陳蠻在壩州相遇的舊事,嘴巴張了又張,最後還是嚥下去。
他不敢在御前提京中的事,也不想再去扯趙玥欽的事。
他怕引發皇帝更深的猜忌,也怕自己更有嘴說不清。
不如將陳蠻說成作是寡廉鮮恥的賤人。
殿上的都是與他一同在朝為官的同僚,一定能理解他、諒解他,幫他在陛下面前美言!
陸雲遠一通招供,說完就恭敬地跪了。
可等了半晌,他沒能等來“同僚”的美言。
一直沉默的大相公許崇硯上前半步,代表身後的相閣開口道:
“陛下,認證物證俱在,這位陳蠻姑娘究竟有沒有膽識入京為柳家翻案,恐怕不是幾句輕飄飄的汙衊就能篡改的。陸雲遠膽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胡言亂語、矇蔽陛下,甚至不惜攀扯公主殿下,為自己脫罪,簡直罪大惡極,罪不可數,依微臣之見,應即刻削去陸雲遠的官身,將他押入刑部大牢,與潘暢併案,一同候審,等候發落!”
這話於陸雲遠而言,宛若當頭棒喝,他難以置信地抬眸,正對上皇帝冰冷的視線。
在許崇硯之後,御史臺、刑部相繼表態,言辭越發犀利,意思都大致相同——陸雲遠該死,鎮國公府也要一併受審,涉事之人必須立刻押入大牢,以儆效尤。為了大周江山社稷,絕不可放過任何一個害蟲。
趙桓擺擺手,“押下去”三個字,輕飄飄地斬斷了陸雲遠的所有辯解。
當陸雲遠被侍衛以一種極其屈辱的方式押著拖下去時,他仍舊沒能明白,他一步一步走到現在,事情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出錯的?
他那般身居高位,那般春風得意,所有未來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
他只不過是處置了個外室,像很多人做過的那樣處置了一個外室,怎麼就會扯出這麼多事,又落到如今這般鋃鐺入獄的境地?








